天下計,殿下也該把此事對朝廷說個清楚,日後涼州兵敗,更該替寇將軍等人據理力爭,”歸德聲正容道,“但此時朝廷法度所限,殿下也愛莫能助。”
“如此就煩勞先生了。”似是預見了日後涼州的生靈塗炭,林綺不勝惋惜的歎息,仿佛涼州的七萬軍士和寇安國一起,已經墮入了十八層地獄。
“涇州也不借糧?!”寇子初在嘉涇兩州交界的蒙山驛門口與回返的陳良不期而遇,登時勃然大怒。
他與眾人連日奔波,俱都塵灰滿麵,須發紛亂,身上戰袍更是早已看不出什麼顏色,這麼一聲便把街上小販嚇得不輕,幾乎以為劫浮財的強人又來了。
“咱們進去說話。”陳良一張瘦長的臉顴骨已經高高突出,此時勉力拉住寇子初道,“此地還屬涇州,寇兄且莫如此招眼。”
“我哪裏還坐得下?”寇子初含淚咬牙道,“如今已經七日,父帥那裏不知道能不能支撐得住,涼州自身又不安穩,若是陳人趁機回攻,弟兄們還有活路麼?成州涇州偏偏這個當口見死不救,咱們山窮水盡,還有什麼法子?”
“依我看來還有一線生機,”陳良吞吞吐吐道,“隻是一則不知道此人肯不肯幫忙,二則此人大帥素有成見——”
“什麼人?”
“嘉州楚王殿下。”
“萬萬不可,”幾個字入耳,寇子初立時斷然道:“楚王之前便袖手旁觀,當時還是錦上添花的時候,如今卻要頂著大罪雪中送炭,世上哪有這麼傻的人?”
“寇兄不妨試試。”陳良堅持道,“何況如今若不去找楚王,咱們涼州軍,還有別的活路麼?”
“也罷。”寇子初呆了片刻苦笑,“咱們隻能把死馬當活馬醫了——人都說楚王小殿下聰明厲害,府裏審先生更是精明,我如今卻隻望她和楚王府裏的人都是傻子了。”
“世事難料,寇兄何必這麼頹唐?”陳良勸道,隻是他仿佛也失了底氣一般,不由自主的隨著寇子初垂頭歎息。
“七爺出府賞雪,將軍稍待。”寇子初一行進了楚王府,不一刻便有小內侍出來稟報。
“殿下這時候也不在府裏?”寇子初接過手巾胡亂抹了一把,熱氣蒸得精神稍振,便急不可耐的問。
“七爺近來修身養病,不理政務,”小內侍殷勤道,“將軍少坐,審王相和杜長史說了,片刻就到。”
“此事非七爺不能作主。”陳良道,“煩勞公公去和兩位大人說一聲。”
“什麼事要我作主?”門口傳來清澈明朗的聲音,內侍使女們立即如寒風中的細草一樣伏跪在地,寇子初幾人一凜,起身叩首道:“殿下!”
“將軍許久未見。”林縱笑吟吟進門,向身後道:“正好,審先生杜先生也進來。”
審遇依舊板著瘦巴巴一張長臉,杜隱卻麵帶春風的含笑拱手道,“七爺今天回來得早。”
“聽了些閑話,就先回來了。”林縱坐定,仔細打量涼州幾人的模樣,終於歎了口氣道,“什麼事,說吧。”
“是。”寇子初把事情原原本本敘述一遍,講到成州一節,忍不住切齒歎息。
“有這等事?”楚王漆黑清湛的眉目裏滿是抑製不住的怒氣,“連軍中糧草也敢推搪,我大齊竟有這樣喪心病狂的臣子?!”
“難道我等這般模樣,就是為了來殿下駕前誣告成州官員和晉王殿下麼?”寇子初苦笑道,“此事若非親曆,臣也信不得。”
“不錯,”這樣平淡的語氣似是使林縱從怒氣中脫了出來,緩緩沉吟,“朝廷早有明諭,涼州貧瘠,從成州調配糧草,日後由兵部戶部統籌結算——此事對成州有利無害,他憑什麼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