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鋪天蓋地的哭聲中隻有一個幹瘦的幕僚越眾而出,上前低聲道,“此時須得——”
“父王!”一個清亮的童音帶著顫唞驀然響了起來,似閃電劃破黑沉沉的夜色。
“兒臣給父王敬,敬酒。”稚氣的臉上早已眼淚縱橫,紅袍金帶的童子不服氣似的死死的咬著唇,顫唞著驕傲而堅定的捧著金盞,“請,請父王節哀。”
老者親自把酒盞接過呈上,林衍呆然接在手裏,仿佛要把酒杯捏碎似的狠狠一飲而盡,停了一會兒,終於對冷眼旁觀的欽使緩緩拱手道,“天恩高厚,本王猝遭家變,五內俱焚,若有失禮之處,還望皇兄見諒,也請公公代為美言幾句。”
“王爺折殺咱家了。”內侍摸了摸塞入自己袖中的錦囊,也聲色俱痛的道,“今上仁厚,和王爺心裏一樣,哪裏能計較這些個?”▂思▂兔▂在▂線▂閱▂讀▂
直到那個身影轉下城垛,林衍才重新淚流滿麵的歎息著吩咐後事,親手抱起身邊已經哭軟了的小小的身子。
“縱兒,”楚王低沉的聲音悲戚中帶著深意,“你剛剛為什麼給我敬酒?”
林縱卻早被這似曾相識的溫暖寬闊的懷抱勾上了痛楚,隻能死死抓著父親的袍襟哭得昏天黑地,任他在耳邊歎息。“天幸你是我的女兒。”
“天幸你是我的女兒。”那句似悲如喜既仿佛欣慰又如同歎息的話在耳邊不斷回響,似飛雪飄落大地的餘音,林縱靜靜立在城頭,手裏托著酒碗思量,冷不防身後一個聲音道,“七爺。”
“嫣然,”林縱訝然轉身,“什麼時候回來的?”
“才到。”嫣然上前一步,關切的打量林縱暈紅的雙頰,“七爺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
“沒有的事,”林縱順手把半空的酒壇拋下城去,目光追著那道劃破長空的弧線道,“我隻是在想,當初先王那一日在這裏,到底想的是什麼?他九泉之下,看著我把家業這般揮霍胡鬧,又有什麼感觸?”
“那——七爺以為,自己做錯了?”
“我沒錯。”林縱望著虛空倔強的搖頭。
“我也這麼想,”嫣然婉然笑道,“七爺功德無量,若自朝廷得了好處,可別忘了分我一份——戰事有利的話,明年四月,我就不回去了。”
如此似曾相識溫柔堅定的語氣——眼前清媚淡定的模樣驀地和那個皎潔明亮的笑容重迭起來,林縱目光霍然一跳,驚得胸口微微發痛,轉過臉咬牙道:“母妃身子還好麼?”
“我就是來和七爺說這事,”嫣然卻不深究,也隨著林縱口氣道,“母妃這幾日都不見好,七爺現在好不容易得閑,何不與我同去問安?”
“好啊。”林縱無聲微笑。
“七爺。”嫣然突然伸手輕觸她的眉心,憐惜的低歎。
“我雖無山水之心,也算不得什麼好人,卻明白誌向難伸的苦楚,我必定還你個清白。”林縱把嫣然的手緊緊握在掌中,溫涼的觸覺如清泉一樣壓下了這幾日的輾轉煩躁,“隻是,待得你爬不動山,遊不得水了,回到我這裏,安心著書,好不好?”
“七爺那時還在這裏麼?”清淡的語氣,卻令林縱驀然驚悚。
“七爺眼裏看的,一直都是整個天下,”嫣然靜靜道,“那個時候,隻怕該在別處了罷?”
“我終是個女子,”林縱抬頭,“隻求展才於天下,並無他意。”
“我知道。”嫣然依舊淡淡含笑,望定林縱道,“我隻是要七爺知道,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