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侯或可周旋,但是,”林縱避開嫣然的眼睛,艱難道,“他卻要你入京。”
嫣然麵白如紙,靜靜的鬆開了手。二人默然無語,一時耳邊隻有輪聲轆轆。嫣然隻覺眼前珠簾身邊錦繡俱都失了正色,彙成一片白光在眼前閃爍,心中悲苦不盡,半晌才盡力從容開口:“那我就入京。”
“不可。”林縱斷然回絕,緊緊攥住嫣然的手。
“我去請父侯幫忙,”嫣然回握林縱的手,目光一遍一遍打量她清湛的眉目,“如今上表必定來不及,不如趁此刻在城外便走,七爺隻說我留在離宮侍奉母妃,也免得泄漏風聲。”
“京城路遠,”林縱依舊推搪,“你身體弱,這麼倉促可吃不消。”
“我不妨事。”
“萬萬不可。”輅車驀得停下,林縱撂下話便長身欲出,嫣然伸手捉住她的手臂,急切道:“縱兒!你難道要我私自出府?”
林縱望著她決然的神色默然良久,終於艱難點頭。
不過小半個時辰,小如便悄悄取來了平常衣裳,林安親自駕著一輛尋常馬車,悄悄尾隨在車隊後,待得太妃的車隊在官道上已經不見蹤影,嫣然入輅車更衣,方要下車時,林縱卻突然扯住她,把一封書信遞到她手裏,低聲道:“替我交給沈先生。”
那雙清澈烏黑的眼睛裏滿是痛楚憐惜,隱約帶著落寞蒼涼,嫣然心裏一緊,忍不住又細細打量林縱眉目,終於伸手抱住她,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低低輕聲道:“我必定回來。”
耳邊聲音清婉堅決,林縱心中大痛,狠狠點了點頭,放開了手。她撩起珠簾,望著那輛馬車順著官道疾馳而去,心中痛不可抑,饒是忍了又忍,唇間已一片甜惺,眼眶卻依然紅了。
嫣然心似火燒,令車夫一路疾馳,直到近二更人馬俱都困乏難當時方才停下打尖,她令林安持嘉州布政司公文去驛館換馬,正盤算著夜裏行程,林安卻一臉悲怒的進門,身後竟還跟著一個尋常家丁打扮的人。
“楚恩!”小如脫口驚呼,“明日七爺謁陵告祭,你不是去準備的麼?怎麼,府裏——”
“不是王府今日被抄,”楚恩倉皇道,“七爺令小的火速帶人送小姐回京麼?”
一路上隱約的不安終於成了現實,嫣然匆匆從懷裏掏出那封書信,伸手去撕封口,手卻軟的厲害。小如在旁邊看不過,上前替她把封口撕開,又呈給她,然抖著手把封套裏的文書拿出來,隻望了一眼,那張紙便輕飄飄落在地上。
小如小心撿起,也驚得倒吸了口氣。
那張紙上的字跡是她熟悉的右軍體,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鋒芒;用的是她最喜歡的天一墨,墨色烏黑沉著;紙箋也是嫣然素日常用的雲紋箋,隱約帶著檀香氣味——這一切都是嫣然見慣熟悉的,此刻她卻隻覺一股痛楚自眼前字間來,從自身心口起,散入肺腑,透進骨髓,幾不可忍,她強自壓著,手捂胸口,眼前一片金星,耳裏轟轟作響,心上隻反複想著一句話,朦朦朧朧間,那人對她許了無數次的願:“我必定還你一個清白。”
那人,竟真是個王爺脾氣,信她信到了十二分,護她護到了十二分,如今險到了十二分時,便拋了富貴,舍了性命,也仍是還了她一個十二分的清白平安。
“小姐!”小如大驚失色,一把扶住嫣然。
“七爺!”林安卻已哭倒在地上。楚恩不知所措茫然呆立,半晌才想起來上前遞茶遞手巾。
“我沒事。”嫣然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