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2 / 3)

“陛下。”其他內侍宮女都知趣的退到殿外,王遠親自過來換茶,目光瞟了瞟近來日日擺在禦案邊的那隻木匣。

“不妨事。”林禦咳嗽著展開麵前的奏折,“罪無可赦”幾個字清清楚楚的映入眼簾,如令淒厲的冤魂破匣而出的符咒,林禦驚得一凜,禁不住又一次向手邊望去。

“臣有罪,陛下聖,可鑒臨,一片心!”那張哀憤無限的紙卷仍好端端蜷在匣裏,讓他每次見到都不勝心痛,但那不過隻是亡魂無奈的詛咒,怎麼比得上一國儲君宗嗣的安危喜樂?

林禦低聲冷笑,枯瘦的手指握緊了案上的朱筆,疲倦的合上了眼簾:“朕知道朕對不住你,可是朕和你一樣,都隻有這麼一點不爭氣的血脈——既然對不住,就對不住到底罷。”

既然聖意已決,百官便再無疑惑。待到二月初七,除邊陲四鎮外,各州禦史彈劾楚王辜恩無禮的奏折俱已至京,京中禦史的聯名折也於當日遞至闕下。

“都說禦史台盡是腐儒,,”林纖把會同邸報發下的奏折抄本看了一邊,不由得冷笑,“原來捏造是非顛倒黑白的手段也很高明啊。”

“世子爺不須和這般小人計較,”徐放勸道,“昆州老王爺派人來催著上折呢。”

“急什麼?”林纖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若論朝廷裏錦上添花的沒良心行當,可不缺你主子一個。楚王府還沒動靜?”

“正是。”徐放疑惑道,“楚王妃在進宮那一日入宮替楚王謝罪後,除了每日給太後皇後定省問安便閉府謝客,雖聽說她管著楚王府那班奴才,可一點動靜都沒有。”

“晉王呢?涼州呢?”

“也都沒有。倒是晉王兄弟上了個力保楚王的折子,說了些不中聽的話。皇上大怒,把他也關起來了。”

“緒兒?”林纖想了想,“有了,咱們也上折子,楚王一字不提,隻把他保出來。”

“老王爺的意思——”徐放一陣為難。

林纖沉下臉來,徐放再不敢說什麼,老老實實應承。他和幕僚們忙了一個下午,定出奏折底稿擬好,送進書房時,林纖正望著暮色出神。

“世子爺在想什麼?”徐放小心的問。

“你安排幾個人,咱們悄悄去一趟宗人府。”

“看三爺?”

“不,”林纖展顏一笑,“楚王。”

“世子爺!”徐放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下拚命叩頭,“老王爺叮囑了百遍千遍韜光養晦的話頭,眼下可莽撞不得。”

“你囉嗦什麼?”林纖不耐煩道,“咱們去送些東西,叮囑幾遍那些個勢利眼的奴才,盡一盡宗室情誼,實在見不到人也就罷了。”

徐放方才恍然,令人收拾了些吃用之物,陪著林纖一同至宗人府。

右宗正李詹親自迎了出來,言語殷勤,禮數謙恭,隻是一提到要見林縱,便皺起眉毛一迭聲叫苦。

“既然有聖諭,咱們也不為難李大人。”林纖笑道,“隻是楚王年少,起居飲食都得老實人經心才妥當,望大人多多關照。”他起身告辭,臨出門時突然道:“怎麼不見蕭主事?”

“他?”李詹禁不住抱怨,“這麼大的事,上上下下忙得團團轉,他卻整日還和宮裏內侍廝混吃酒,若不是看在蕭相麵上,我早都把他開革了!”

林纖撫慰了幾句,一入轎便對徐放道:“如何?連蕭逸都還沒出手,咱們也再等等看吧。”

“蕭相雖說去了靖州,可臣聽說蕭伯侯的舉動,可是對楚王頗為不利啊。”

“他不過是個庸碌之輩,”林纖不以為然,“蕭逸老謀深算,哪有先放著宗人府裏的人不用,反而舍近求遠的道理?多半是那人自作主張。”他撩起轎簾向後了望,宗人府門前依舊黑沉沉一片寥落冷清,唯有門首燈籠在夜色中十分顯眼,宛如惡獸噬人時猙獰血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