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也害怕,怕自己落得科爾沁王爺的下場,讓人用繩子給勒了死。不過這種恐懼是一陣一陣的,強烈的有限,並沒能讓他方寸大亂。
他總覺著自己有辦法,定能與那白曉峰談出一個和平的結果來,至少也不能白白的送了命。旗裏死了王爺還了得?白曉峰之流未必會有那樣大的膽子,除非是要正經八百的鬧起義。可是牧民們都是短視的,隻要日子能過下去,就都留戀著家裏的妻小和牛羊,誰願意去冒著送命的危險上戰場呢?
三錦在稀薄的晨光中進行了長久的思索,順便也就忘記了早飯與鴉片煙。
房外院內隱約有了響動,他一打激靈,分辨出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果然,前方的木門上傳來了咯噔咯噔的開鎖聲音。隨即房門一開,一名身材魁偉的男子走了進來。
三錦仰頭望過去,就見這人生的長圓臉、高鼻梁;兩邊麵頰上的緋紅表明他的確是個草原青年,而在他的眼神和氣質上,卻又混有一點都市氣息。顯然,這人必定就是白曉峰了。
白曉峰停在了他麵前。
在居高臨下的與三錦對視片刻後,他忽然笑了,說了一串蒙古話。
三錦疑惑的盯著他,不知如何作答。
白曉峰看出了他的心意,便轉而用流利的漢話說道:“小王爺,我先前沒有見過你,原來你真的這麼小,好像個男孩子。”
三錦冷靜的反問道:“白曉峰?”
白曉峰點點頭:“我是。”
三錦以頭抵牆,扭動著身體試圖站起來:“先把我身上的繩子解開吧,我現在隻剩下一個人,沒有地方可以逃了。”
白曉峰從腰間拔出一柄鋒利匕首。
三錦立時睜大了眼睛:“你幹什麼?”
白曉峰蹲下來,先為他割開了腰間的一個大死結,而後三下五除二的扯下了他身上的草繩。三錦除去了身上的束縛,就咬牙皺眉的活動了肩膀腰身,又低下頭去,自憐自愛的察看著手上腕上勒出的深刻紅印。
“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他不甚熱切的詢問白曉峰。
白曉峰把匕首插回刀鞘,掖在了腰間。重新抬頭望向三錦,他的語氣也很平靜:“草原上的生活太苦了,小王爺,你的子民太苦了。”
三錦低頭互相揉搓著雙手:“我不管事,這話你該和鎮國公說。”
白曉峰似乎是料到了他的麻木不仁,所以也不做反應。沉默片刻後他繼續說道:“你是旗裏的劄薩克,可是你常年住在天津,連我們的語言都不會講。如果所有的王公都像你這個樣子,那蒙古人就完了。”
三錦聽到這裏,忽然發現了問題——他和白曉峰的談話,好像是不在一條思路上。
撩了對方一眼,他淡淡的直奔主題:“你要怎樣才肯放了我呢?”
白曉峰的臉上顯出了失望神情:“小王爺,你不要怕,我隻是打算把你當作人質,去和盟裏談判。”
三錦聽了這話,來不及調整視線,偏著臉正視他道:“什麼意思?和盟裏談判——你要談什麼?”
白曉峰的態度依舊是那麼四平八穩,說出的話卻充滿了革命氣息:“我要改變,先從旗裏開始——一定要改變,否則蒙古民族會繼續衰落下去,永遠不會再有振興的一天了……”
三錦鎮定的傾聽著,心裏下了一個評價:“大傻×!”
清清喉嚨,他打斷了白曉峰的發言:“盟長在日本人那裏呢,你和誰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