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滿腹的憂慮,折騰了一宿,臨近淩晨時分才勉強合上眼,一早又被丫鬟們喚起來梳洗。黛玉神色懨懨地坐在棱花鏡前,愣愣地看著紫鵑為她整理妝容。銅鏡裏,簡簡單單的發髻上,點綴著素雅的梅花簪,稚嫩清麗的麵容熟悉而陌生。這張臉越來越像她前世的那張了。是該慶幸呢,還是該害怕?她淡然的眸子裏迅速掠過一道諷色。

“姑娘,你若是覺得不舒服。我去回了老太太,太太,請大夫過來給你瞧瞧。”

紫鵑雙手捧著黛玉剛做的衣服走過來,看見她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銅鏡出神,輕蹙的眉宇間透著幾分悴色。

晃了一會子神,黛玉懨懨地回過頭,瞅著紫鵑手中淡紫色的衫子,問道:“這不是上回璉二嫂子派人給量的新衣。怎麼都已經做好了,送過來了。”

“二奶奶親自督處的事,又豈會慢!倒是姑娘從不把這些放在心上,昨兒個林姑爺送來的東西,你就瞧了一眼,便讓雪雁拿去分給老太太,太太她們了。雖說姑娘這樣做是好事,但姑娘偶爾也要想想自個兒,想想遠在揚州城的林姑爺,小公子。”

紫鵑手腳利落地將衫子抖開,變著法子勸慰黛玉放寬心,不要太思念遠方的親人。

聽了紫鵑的一番嘮叨,黛玉不由抿嘴一笑,抬起眼眸,盯著與往日不同,裝出一副生氣模樣的老實丫頭,討好地碰碰她的袖子,保證:

“姐姐想哪兒去了?我不過是一宿未睡,氣色稍微比平日差了點兒。等下午沒事,我就回來補眠。姐姐到時在床邊看著我睡好了。”

“姑娘又拿話哄騙我們這些做丫頭的了。府裏頭誰不知道今兒個薛家姨太太一家子要來做客,到時,姑娘免不得陪在老太太,太太身邊見客。哪有時間回來補眠。”

不睬黛玉的討好之詞,紫鵑揪住黛玉的錯處不放,硬著心腸想讓她今天留在屋子裏休養身子,不去賈母那邊見客。她彎下腰,替黛玉整好腰上係掛的香囊,壓裙的佩玉綬環,爾後直起身子,打定主意:

“我看那,還不如現在去回了老太太,說今兒個姑娘身子有點不舒服,不方便見客。我覺得,請大夫過來替姑娘診脈,開方子吃藥才是正理。”

說完,紫鵑抬腳作勢離開。

“姐姐,這不是難為我嗎?”

黛玉急忙上前,伸出雙臂攔住紫鵑,神色幽幽的歎道:“你去回了話。老太太聽了不免又是一陣酸楚,哭著說沒照顧我,對不起我遠方的爹爹與幼弟,將來更是無臉見我早逝的娘親。老太太那邊亂了,免不得要驚動管事的璉二嫂子和舅母。她們那邊原本正為遠客忙碌,脫不了身……好姐姐,你就體諒下我吧。”

她扯住紫鵑的衣襟,不鬆手。

“姑娘,你這是何苦?”紫鵑知道黛玉說的話在理,紅著眼眶,低低的歎一聲。

見紫鵑是真心心疼自己,怕她的身子有什麼好歹,黛玉欣慰的笑了笑,鬆開手,摟住紫鵑的胳膊,神態親昵說:

“將來我回家的時候,一定要把姐姐一塊兒帶回去。”

沒等紫鵑回話,雪雁端著托盤走進來,聽到了,嘟起小嘴不依:“姑娘偏心眼。光想著帶紫鵑姐姐回去享福。就沒想過我。莫不是想把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留在京都。”

她走到黃楊花梨木的圓桌前,放下托盤,取出幾碟子的小菜和一小碗熬得粘稠,冒著熱氣的紅棗桂圓粥。

見雪雁安排好早飯,黛玉鬆開摟著紫鵑的手,走到雪雁跟前,抬手擰了擰她挺翹的鼻子,啐語:“貧嘴的丫頭!來賈府這麼久,好的你都沒學到,偏生就學會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