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些煩躁。這種莫名的煩躁來自於她,他第一次為自己不能完全把握住她的心思而覺得不安。

他能理解冰雅下的辣手。

冰雅,他最細心敏銳的女兒前兩日才來找過他,跟他談了蘇宜爾哈近來的變化,讓他不要太忙於政務而忽略了她的額娘。她的表情很擔憂,她可能也感覺到了蘇宜爾哈的那種飄忽的不對勁……他甚至在一向淡定的女兒眼裏捕捉到了一絲的恐懼。

看著女兒借著宮務整日整日待在長春宮,借著弘曄的婚事時刻跟在蘇宜爾哈的身邊,像個小跟屁蟲一樣努力陪著蘇宜爾哈說話、做事,排遣心中的不安,他隻能苦笑,無奈像塊大石一樣緊壓著心髒。

他的感受其實比她更強。

他並不像冰雅以為的那樣忙於政事忽略了蘇宜爾哈。相反,他比任何人更快發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他的小蓮花好像漸漸地喪失了活力一般,外表看不出來,可相處時,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她偶爾的失神和茫然。

她的心神,好像放在了遙遠的某處,是他看不見摸不著的,他感覺,她就像要離開了一般……

離開?他有時覺得自己的這個詞用得可笑,一個皇後,她能到哪兒去?她的夫君兒女都在這裏。

可是他解釋不了自己心中隱隱的不安、心慌。暗中問了太醫,她的身體很健康,這多少讓他的心安定了不少。

是從做了那個怪夢開始,然後他被一係列的反複夢境折騰得沒有心思顧及其他,一心想著怎麼帶領大清避開那恥辱的國運。還有老十四為首的那一幫不安份的更是小動作多得他都有些不耐煩了,這才下決心一舉解決他們。

除了賈氏和年氏的事,他找不出還有什麼令蘇宜爾哈心情低落的原因。問題是這個原因他很難去相信,因為過去,在雍親王府後院這些勾心鬥角的事也不是沒有。若說蘇宜爾哈在意別的的女人有他的孩子,那弘晗弘晝蘭馨她們出生也不見她有丁點異樣……

也許,是在這個皇宮待久了憋悶的,等弘曄大婚後帶她出去散散心吧。他心裏如此想著,腳步不由自主地走出養心殿。

“皇上?”

“皇後在哪裏?”

“在南三所,四阿哥準備大婚的新房。”蘇培盛不虧是最得用的總管太監,心知皇帝最重的就是皇後,每日裏蘇宜爾哈的行程都打聽得清清楚楚以應付他的隨時垂詢。

又在那裏。他微蹙了下眉,其實指婚、插戴、下小定、過禮都已經過了,剩下的有內務府和禮部處理,蘇宜爾哈忙忙忙碌碌不過是布置新房,給兒子添加一些擺設什麼的。“走,去看看。”

蘇培盛忙跟了上去。

“額娘,我看這些東西您就收起來吧,嫂嫂家裏送來的家具擺件都擱不下了,哪還有地兒放您拿來的這些啊。”冰雅頭痛地說,額娘昨天想起送盆奇花擺擺,今天想起送個綠檀透雕屏風,明天又要想起送個什麼……明知這裏什麼情形怎麼就不消停啊。

原就是嫡女嫁入皇家,再加上皇四子弘曄又是將來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皇子,威勇候府可是下足了血本,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妝還不包括這些家具擺件的,送進宮時可謂十裏紅妝,讓京中百姓熱鬧了好久呢。

“可這是額娘早就備好給你們兄妹的,材料做工都是上乘……”鬱悶啊,沒想到自己早早積累下來給兒子的好東西竟然用不上。原本東西放啟祥宮也是可以的,問題是這麼多皇子阿哥天天在那裏來來去去的,太過顯眼,以後到他們成親開府怕心底也會計較……這種明麵上打臉的事兒她不是很喜歡,因為引發的後果難以預料,像康熙當年對廢太子,吃穿用度無不高出其他皇子一截,可後果不是讓他們認清君臣有別,反而是激起了他們的野心,也疏遠了太子與其他兄弟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