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沒關係,我沒覺得髒。”
“那哪行,你這幅德行要是讓那邊的人看見了,又要被看扁了。我們農村人雖然不富裕,幹淨還是要的。”
大媽動作一頓,很突兀的笑了,“瞧我這記性,花花以後就是城裏人啦,要過體麵日子的。”
豆花花眼淚含在眼眶,都不敢流出來,怕再拉出太多的悲傷。
“不哭不哭,大媽知道你還是念著這兒的,這人心都是肉長的,哪能說斷就斷呢。他們都說你沒良心,老倆都進墳墓了也不見回來看上一眼,可大媽知道你不是,大媽理解你。”
豆花花這次回來,頭回遇到知心的,不停的點頭,像小雞啄米,也不怕脖子撐不住腦袋掉下來,而最終掉下來的隻有奪眶的淚水。
“可憐的丫頭,”大媽滄桑又粗糙的手掌摸著豆花花的腦袋,“那邊的日子也不好過吧,你那麼倔的性子,肯定會吃虧的。”
“不過這人活著總要向前看,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雖然現在你爸媽都不在了,有空還是要想著回來看看啊,讓他們老倆看看你風光的樣子,在下麵也能瞑目了……嗚嗚……”
大媽說得動情,連自己也紅了眼眶,忍不住掩麵哭起來。好在大人自製力強,很快就擦幹了眼淚強顏歡笑。
“花花,其實你媽臨走交給我一個東西,應該是一封信,可能她還有些話跟你交代。你好好看看吧,你媽大字不認得幾個,能寫點東西也不容易。”
大媽把信封塞在豆花花衣兜裏,還順便拍了兩下。
“大媽走了啊,你……保重。”
豆花花拽著那封信,慢慢用力,捏出了好多褶子。
她一直沒敢看,直到坐上火車。狹小的車廂內,有叫賣聲,吵架聲,小兒哭泣聲,這些聲音都在豆花花打開那張之後,降到了零分貝。
那張微微發黃的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四個大字:考上大學。
豆花花看著那幾個字,仔細的分析一筆一劃,越看越覺得陌生,眼淚卻撲朔朔的掉下來,打在紙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她趴在桌子上死拽著那張紙,卻拽不住自己後悔內疚傷心失望的心情。
下了火車便往家走,忘了看沿途的風景。上次拖著行李往家走是因為兜裏沒錢,這回有錢了,卻覺得無用。
還沒到家,遠遠的陳楠就迎了上來,臉上全是失而複得的歡喜。大概笑容實在明豔,豆花花難得強打起精神扯扯嘴角的肌肉,也算是笑過了。但這種逞強的笑顯然逃不過陳楠的火眼晶晶,立刻感覺到豆花花身上強大的悲傷磁場,什麼也沒說,抱抱豆花花,就像催眠一樣不停的跟她說:“沒事的,有我在呢。”
雖然很弱小,但當時豆花花覺得,真的有了個依靠,有了可以讓心停泊的港灣。
豆花花回到家中倒頭就睡,軟綿綿的被窩捂熱了她的身體,卻把她的心晾在了外麵。這一覺就睡了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外麵還是滿天星鬥。
陳楠就趴在床前,牽著她的一隻手,像是怕她再逃掉。剛醒來的豆花花覺得口幹舌燥,本想下床去喝水,不想驚動了熟睡的陳楠。大概因為熬夜,陳楠眼裏也泛了血絲,察覺豆花花醒來,跳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姐姐,你醒啦,還發燒嗎?我去拿體溫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