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煩躁狀態,迪倫已經保持了好幾天。費倫注意到,小人魚的食量變大了,他捕獵的次數比以往更多,采取的手段更為粗暴,捉到魚後,也不再有耐性慢慢把魚皮剝下來。

“是因為埃爾羅伊的舉動感到心煩嗎?”費倫看著小人魚不斷甩動的尾巴,總覺得理由不隻是這樣。

迪倫的性格很好,雖然偶爾也會記仇,但大部分時間他其實並不在意那些會令人心煩的事。像現在這樣發泄式地反複質問,並不符合小人魚一貫的表現。

“海爾曼,你有沒有考慮過可能是青春期的影響?”在當天稍晚一些的例會上,有一位同事為費倫提供了思路,“按照小迪倫的生長情況,他應該正處在生理和心理的發育高峰階段,出現情緒波動是很正常的。在過去一個月裏,他已經完全適應了芙愛維爾海的環境,而埃爾羅伊又願意和他成為朋友,現在,他已經不需要為了自身安全刻意控製情緒了,不是嗎?”

這個觀點的支持者很多,費倫也表示認同。

小人魚的反常狀態基本得到了解釋,另一位人魚的怪異行為卻還是令人一頭霧水。

埃爾羅伊究竟想幹什麼?他的那些沒有先例可尋的行為又代表什麼?

猜想不斷被提出,又不斷被否定。

“想想看!”諾蘭教授想到一個新點子,他站起來,如同站在大學的講台前,“人魚和人類的大腦構造很相似,如果埃爾羅伊是人類,他的這些舉動該如何解讀?”

“呃,一個跟蹤狂?”有人隨口給出了答案。

哄笑聲響成一片。

玩笑讓討論的氣氛更加輕鬆了。

幾位湊在一起的女性研究員用不低的音量說出了她們的想法:“如果埃爾羅伊是人類,我會覺得他或許是戀愛了——而且,是十分笨拙的那種。”

“就像你在學校裏遇見一位漂亮姑娘,你知道她的名字、班級,或許還知道她是拉拉隊的隊長,但你不知道她喜歡的究竟是橄欖球隊的大個子,還是你這樣總是拿A 的好學生。你試圖和她搭話,於是你不斷地製造偶遇。有時候你會成功,但當她用那雙迷人的眼睛看向你——哈!你的A 大腦就死機了!”說話的姑娘似乎想起什麼有趣的回憶,她的笑容變得甜蜜,“在愛情麵前,笨拙的人總是落荒而逃。”

“有意思的想法。”諾蘭教授像點評學生的答案一樣一本正經。

但在費倫看來,教授本人很可能和“學生”持有著相同的觀點,因為他很快就接著這個觀點說了起來:“如果——我們假設——埃爾羅伊是因為喜歡小迪倫所以才出現在他周圍,那麼,他不用唱歌的方式回應小家夥,會不會是因為害羞?”

“害羞的埃爾羅伊”,這個想法讓室內瞬間充滿“哦哦”的怪叫。

費倫想象了一下照片中的冷峻人魚做出害羞表情的樣子,頓時控製不住地打了一個寒戰。

“我覺得這個假設糟透了。”他向諾蘭教授抗議。

對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我們隻是隨便想想——埃爾羅伊那家夥的真實意圖隻有他自己知道。”

15.

不嚴肅的討論會幾乎每夜都會舉行,像這種毫無事實依據的假想,已經多到連進行記錄的必要都沒有了。

例會的氣氛很熱烈,每個參與者都無比積極,但在熱鬧的表象之下,存在的卻是芙愛維爾人工島全體工作人員自虐般的空虛。

——沒有鳥群,沒有層出不窮的新招數,同樣也沒有值得記錄的新內容:聲波、影像、捕獵痕跡,什麼都沒有。除了從迪倫那裏獲得的訊息,埃爾羅伊低調得近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