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她忽然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往北,穿過兩個高大的牌坊通向原野,高高低低的山巒,蔥翠如洗,卻陌生,遙遠。
東邊,靜默的宅區,高高低低,錯落雜亂,但是,那邊沒有屬於她冷絲絲的家。
西邊——來了一輛疾馳的馬車,車夫驚慌大叫,“讓開,快讓開!”
冷絲絲轉頭,看著那匹高大的白馬,恍惚憶起曾經騎在馬上的西門少卿——隻想與她朝看日出暮看日落的神風大將軍,他風神俊朗,英姿颯爽。她當初竟那般殘忍地辜負他,為了一個利用她的妖孽。
馬蹄嘶鳴,嵐煞飛身而至,將冷絲絲抱到路邊。
車從她剛站的位置碾軋而過,馬奔下去十幾丈,這才停下來。
車夫緊張的跳下馬車奔過來,“姑娘,沒事吧?”
他看了眼抱著冷絲絲的嵐煞,震驚大叫,“少主?”
車上隨即跳下一名白衣女子,潔白的貂皮發飾上綴著七彩瑪瑙,細碎的發辮垂於鬢邊,將圓圓的俏臉襯托得像出水芙蓉。
她與嵐煞四目相對時,略帶羞赧的驚喜微笑,“我還是找到你了,嵐煞,你還要逃去哪?”
“薩露?”嵐煞凝眉,又擔心的看了眼懷中暈厥的冷絲絲,“你怎麼會在這兒?義父不是要你去大月氏嫁給新帝維勒蒙嗎?”
“維勒蒙已昭告天下,他隻愛一位叫冷絲絲的女子,不會再娶妻,”薩露聳肩一笑,像是終於解脫,“所以,我現在不用出嫁!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著嫁給你。跟我回去吧,阿爸已經原諒你。”
嵐煞搖頭,“我不能回去。”冷絲絲如凋零的花,了無生氣,靜靜仰在他的懷中,他此生此世都丟不開她,縱然她為了另一個男人自暴自棄,他也仍是丟不開她。
“薩露,我一直拿你當妹妹。”
這是一直以來,嵐煞早已習慣對薩露說的話,可她總是當做耳旁風。
薩露這才發現,嵐煞抱著懷中的女人,竟然沒有起紅疹。
“這……就是傳聞中的冷絲絲?阿爸說,他的劍刺穿了冷絲絲的心髒,已經報仇雪恨。”
薩露幽怨的搖頭,頓時紅了眼眶,“你這樣抱著
一個死去的女人流浪,卻也不願娶我?嵐煞,還記得小時候你答應過我的事嗎?你說,等你長大,你會娶我為妻,就算你能碰我,也會娶我。”
“童言無忌。那時,我才八歲。”嵐煞沒有再多說,飛身而去。
“嵐煞!”薩露轉身命令車夫,“馬上給蠍子發信號,讓他追上少主。”
“是。”
返回馬車內,車內的崎露這才放下車簾。
“你確信他抱著的是個死人?冷絲絲死去已經近一個月,你聞到屍體的腐臭了嗎?”
“你是說,冷絲絲還活著?”薩露凝眉不解,“阿爸說長劍刺穿了她的心髒。”
“阿爸說殺了她當然不假,嵐煞醫術高明,難保救不活她。”崎露譏諷笑了笑,“妹妹,你真的以為你能夠嫁給嵐煞嗎?他愛冷絲絲,他就算死,也不會娶你。”
薩露冷笑,“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
第五天,冷絲絲仍是拒絕接受任何食物和水,趁嵐煞出去買藥之際,她恍恍惚惚走出客棧。
小二緊張的追上來,“姑娘,嵐煞神醫交代過,您要多休養,您這是要去哪?”
“我……”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是呀,她要去哪?
想了大半天,她才開口,“我想……回大月氏找一個與修頤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安安靜靜的過完這一生,我不應該再被他利用,你知道大月氏的路怎麼走嗎?”
“您總該雇一輛馬車才對。”小二哄騙著,試探著拉住她的手肘,一邊領著她返回客棧,一邊說道,“大月氏的路遠著呢,您應該準備些幹糧,水,還要買一匹馬,弄幾件避寒的衣物……”
“我想寫封信送出去,你能幫我麼?”
“寫給誰?”
“維勒蒙應該在等我,我不應該辜負愛我的人,更不應該再如此作踐自己為一個隻懂利用我的妖孽犧牲,你說對嗎?”
“對,對……”小二卻不解,嵐煞神醫算是妖孽嗎?這個在漠域內拯救過無數生命的男子,是上天賜予人間的神,而不是妖孽。
***
嵐煞提著藥包返回客棧時,冷絲絲已經沐浴更衣,吃飽喝足,散著濕漉漉的頭發,躺在床上沉睡。
他打賞過小二,讓他去幫忙煎藥。
小二卻遲遲不肯挪動。
“還有事?”
小二不敢抬頭看嵐煞那雙犀利的褐眸,戰戰兢兢的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這是冷絲絲姑娘寫給陛下的信。”
“陛下?”嵐煞接過信,被上麵俊秀的漢字震驚,夫君維勒蒙親啟,愛妻絲絲。
小二探查著嵐煞驟然低沉的神色,匆忙轉身,“小的去煎藥了。”
嵐煞隻覺得眼眶灼痛,心也劇痛,卻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她當初給他唱“愛你一萬年”,現在卻又叫維勒蒙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