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出來了。
看到虞師爺回了家,兩個女人一起迎了上來。虞太太抱著嘉寶,唐太太也不講禮儀規矩了,搶著問道:“安琪呢?”
虞師爺盯著地麵,輕聲答道:“安琪,可能是殉國了。”
虞太太沒有聽懂“殉國”這個詞,懵裏懵懂的看著丈夫不敢言語,唐太太聽後,卻是怔了一怔,然後不哭不鬧,平靜問道:“怎麼走的?”
虞師爺依舊垂著頭:“大概是遭了炸彈……沒有找到屍首。”
唐太太點了點頭,然後既不看嘉寶,也不問旁人,轉身向自家小院兒走去。夏日時節,清園內花紅柳綠,唐太太穿著一身素淨衫褲,一路分花拂柳,消失在了小路深處。
虞太太終於明白了“殉國”的含義,哭的肝腸寸斷。嘉寶一個人在搖籃裏爬,見虞太太哭,他跟著咧了嘴,也嚎起來。
虞師爺麵無表情的站在窗前向外望,窗外景色非常之好,他一直看著,希望可以從如畫風光中,看到唐安琪穿著長袍馬褂,蹦蹦跳跳的跑回來。
唐太太回到房中,並沒有對丫頭們多講。
她要來溫水洗臉梳頭,然後關上房門,細細的塗了雪花膏,又勻勻的搽了香粉胭脂。
低頭拉開抽屜,她取出兩人的結婚照片架在梳妝鏡前,然後打開首飾盒子,將陪嫁的幾件時新首飾取出來,一樣一樣的戴了上。眼睛看著照片中的唐安琪,她忽然吸了一口涼氣,一滴淚水就向下滑過了麵頰。
嘉寶是可以留給虞太太撫養的,虞太太比她自己更疼愛孩子,可以不用擔心。唐太太的心裏,隻有一個唐安琪。伸手撫摸了照片上唐安琪的麵孔,她想如果生活中永遠失去了丈夫,那日子寂寞的怎麼能受?
受不了啊。
空氣中帶著濃鬱的火藥味道,嗆得人身心難過。丫頭們惴惴不安的坐在外間,裏麵太太不叫人,她們也不敢進去。如此不知過了多久,天光漸漸黯淡下去,廚房派人送了晚飯過來。
這回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有丫頭去敲房門,請太太出來吃飯,可是篤篤的敲了半天,裏麵卻是沒有回音。
眾人麵麵相覷,都覺出了不好。送飯的仆人力氣大,這時就走上前來一腳踹開房門——隨即,他大聲驚呼起來。
唐太太側身蜷縮著躺在床上,心口那裏深深插了一把刀子。鮮血流了滿床,床底都積了血泊。
仆人走上前去,就見唐太太右手依舊握著刀柄,左手伸出去,則是捏著兩人的結婚照片。
伸手送到鼻端試了一試,仆人直起腰來,帶著哭腔說道:“太太走了!”
第75章 攻心之戰
日軍入城之後,城南的戰場還沒有清理完畢。有士兵從廢墟裏扒出了吳耀祖——吳耀祖躺在瓦礫泥土下麵,一條腿被傾倒的炮筒砸斷了骨頭。人是昏迷不醒了,然而鼻端熱氣很足,顯然沒有性命之虞。
士兵們用擔架把他抬了出來,不知如何處置,連忙通報了虞師爺。虞師爺剛剛把相川大將請入清園,這時聽了這個消息,不禁心念一動,連忙抽身趕了過來。
虞師爺抵達戰場時,吳耀祖已經醒來,剛對自己的腦袋開了一槍——沒死,因為槍裏沒有子彈。旁邊士兵嚇的一擁而上奪下手槍,而虞師爺走上前去,就居高臨下的俯視了他。
“吳團長。”他溫和的喚道。
吳耀祖躺在藍天烈日之下,從頭到腳肮髒不堪。漠然的望向虞師爺,他啞著嗓子開了口:“虞先生,你有求生的自由,我也有求死的自由。”
虞師爺蹲下來,先是扭頭看清了對方那條歪斜出去的傷腿,然後平靜的繼續說道:“吳團長,你可以死,不過不急在這幾天。”
他從衣兜裏掏出手帕,又拿過士兵的水壺倒了點水,把手帕浸濕。伸手擦向吳耀祖那張煙熏火燎的烏黑麵孔,他不急不緩的繼續說道:“一個人,憑著一時之氣尋死覓活,縱算死得其所了,也隻堪稱是匹夫之勇。所以給我幾天,讓我看看你是匹夫,還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