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自皇上訓斥了太子之後,他已經有十來天沒有出現在我眼前了。柳輕眉也沒有來找我的茬,相安無事地各自過著各自的日子。

隻有斯蘭會時常來到我的寢殿,還給我帶她從太後那裏拿到的糕點。我也時不時送她一些小玩意,珊瑚吊墜、翡翠鐲子、白玉項圈……那些大婚時得到的賞賜,堆在庫房也是無用。斯蘭見慣了這些,反而最喜歡我給她在衣衫上繡的花朵鳥魚,一個勁兒地要跟我學。

素琴見著我和斯蘭投緣,總是念叨:“小姐你這麼喜歡孩子,就生一個呀!難不成你要一輩子獨守空房,再也不理會太子了麼。”

我隻是一笑置之。現在這樣的平靜,於我,已經是天大的滿足了。

十日後,在給蘇貴妃請安的時候,聽到了湛恒的消息。

蘇貴妃一臉笑意:“皇上正為西北的匪患發愁呢,九王爺主動請纓奔赴平亂,皇上很是高興,幹脆封了西北那一塊給九王爺做封地,還封了九王爺為肅安王呢!”

她的眼風忽地掃過我的臉頰,似乎要在我臉上找到一些變化的痕跡。然而我隻是低頭微笑,默然不語。

出了鳳儀殿,蕭瑟的秋風讓我打了個寒戰。素琴連忙給我披上大氅,我卻仍然覺得冷。

西北三省十一地,長年被匪寇占據,曾有三位將軍先後帶著二十萬兵馬前去平叛,都死在那裏,屍骨無存。皇上初登大寶之時,曾將西北敕封給長兄禮親王,因這禮親王驍勇善戰,有萬夫不當之勇。可沒想到不過半年,就傳來了禮親王的死訊,並且隻找回了半顆人頭。

此後,西北之地,再沒有宗親敢踏足半步。皇上也不便再將西北敕封給誰,畢竟,誰做了這封地的王,也就離死期不遠矣。

而今,是湛恒主動請纓,自是不同於皇上強加的敕封。皇上封王給他,不過是順手推舟送他去赴死罷了!

之前的平靜無虞,不過是這次推他赴死的前兆。

我心亂如麻。皇上一直將湛恒留在京城,沒有給予封地和王爵,就是防著他獨霸一方將勢力坐大,而今,即便是如何想要擁有自己的封地和兵權,卻又怎麼能涉險赴死,如此不管不顧?

素琴看出我的擔憂,小聲說:“小姐,要不,你有什麼話,我去帶給王爺?”

“我們身邊最近多出來的那些生麵孔的奴才,你沒看見麼?”我緩步走向東宮:“皇權威懾之下,稍有不慎,大禍臨頭的不止是我和他兩人。”

何況,我能想到的前途凶險,他又怎會想不到呢?他既然已經決定以命相搏,眼下皇上又已給他封王,此事已成定局,我再多說亦是無益。

如今能做的,似乎隻是在心裏默默為他祝禱罷了。

可是,竟還存了一絲奢念,想如同從前一樣,在臨別之前,見他一麵。

“太子妃娘娘萬安。”東宮宮人的問安讓我驟然回神,我和素琴已經走進了東宮地界。

我已是他人之妻。

心裏頓時一陣翻攪,撇了頭走向自己的寢殿。

素琴說,湛恒的大軍出發,是在這個月的初九。

今天已是初七。

昨晚皇上設宴為湛恒等將領送行,太子亦在陪同之列,但他卻沒有帶我前去,也沒有帶柳輕眉。我整晚在寢殿如坐針氈,生怕湛恒突然到來。

然而,他沒有來。

我說不上心裏是安慰,還是失落。

初八的清早,蘇貴妃命人宣我覲見。我到了鳳儀殿的門口,隻見裏麵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有宮人過來引了我入內,向蘇貴妃行了禮,她示意我坐在她的下首。

我向跪在地上的那一群人看去,為首的女子雖然低著頭,但我仍然能認出,這是禮部侍郎家的長女顏琬。從前入宮陪伴公主們讀書,她也在陪同之列,是以有幾分交情。兩年前她被指婚給成王爺的次子,我還送給她一套琺琅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