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麼線索提供給他?”淩戈回頭看著他,沒等他回答,又問道,“是不是你有什麼線索要給他?”

“對,你約他出來見個麵,到時候,我會教你怎麼說的。”

“你為什麼自己不去跟他說?”

“傻啊!我又不在警察局上班!你給他提供點有價值的線索,他會記得你的。老實說,我覺得跟高競相比,他獲得晉升的可能性更大。”簡東平說。

“為什麼?”淩戈有點吃驚,隨即就反駁道,“高科長是我們係統的英雄,光2007年就辦了兩個大案,現在又受了傷,大會都表揚他好幾次了,這樣還不給他升職?嶽探長雖然也厲害,但是名氣就是沒高科長響。”

“可是我覺得嶽程比高競更懂得人情世故,更精明,而且工作能力也不差,”簡東平笑著回頭望了淩戈一眼,“不管怎麼說,你給嶽程一個積極破案的印象沒什麼壞處,這也是一種姿態。淩戈,你記住,在機關,適當的時候顯示姿態比工作能力更能說明問題。”

“你應該自己到機關裏去混。我最討厭拍領導馬屁了!”淩戈很不情願。

“你以為我不討厭嗎?哈!”簡東平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他道,“如果嶽程不在,你務必要打聽一下他去了哪裏,明白嗎?”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嶽程是不是換了手機,如果沒換,為什麼打不通電話。

“麻煩!”淩戈皺皺眉頭。

嶽程發現陸勁的家比想象中還要遠,他們清晨七點十分左右下的長途汽車,隨後根據路牌沿著公路筆直前行,在步行了將近二十分鍾後,陸勁忽然帶他拐進了一條岔道,他們又步行了將近兩公裏,越過兩座橋和一座矮山,才終於看到了陸勁家的舊址。

“為什麼不走剛剛那條平路?為什麼不走近路?”下山時,嶽程忍不住問陸勁。

“我帶你走的就是近路。”陸勁步伐輕快地從陡坡上走下來。

這也算近?算了吧。

“你是不是怕被人認出來?”嶽程問道。

“我已經很久沒回來了,這裏能認出我來的人不多。”陸勁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道,“不知道,我原來住的地方現在有沒有其他人住。”

“你媽住的是農場分配的房子嗎?”

“嗯。”

“我一直想問你,那時候你為什麼拒絕跟你媽見麵?”

“沒什麼好見的。”

“為什麼?那時候政府也同意你們見麵,認為你媽來見你有利於你的改造,你為什麼不肯見她?”嶽程是個孝子,在那種情況下,拒絕跟母親見麵,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我不想看見她。”陸勁冷漠地說。

“為什麼?”

“因為我是沒有人性的變態殺人狂。”

嶽程曾經在陸勁的檔案裏讀到過這句話,他覺得再沒比這句話更虛偽的回答了。看起來,這似乎可以解釋一切,但換個角度看,它又等於什麼都沒說。他認為陸勁其實是想用這句話來掩飾他不想看見母親的真實原因,那就是,跟很多從農村出來的孩子一樣,他打心眼裏瞧不起自己的母親。

“你是幾歲離開家的?”嶽程看著陸勁矯健的步伐,心想這家夥一定從小就在這些山川河流之間跳來跳去的。

“十九歲那年考上大學後,就很少回來了。我不想回來,這裏沒什麼東西可讓我留戀的。”陸勁聲音低沉地說。

這句話讓嶽程聽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其實他一直覺得,罪犯的家屬比被害人的家屬更可憐,因為她承擔的不僅是失去親人的痛苦,還有來自社會的壓力,以及周圍人的白眼。想當年,考上大學的兒子一定也曾讓這位孤單可憐的母親風光過一陣,她一定也曾期望,有一天等兒子成家立業了,她能跟兒子住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普天下的母親大都是這樣想的吧,但是後來,希望一個接著一個破滅,辛苦一生,付出了一切,最終卻一場空,連死都不太平。這一切還不是拜這個兒子所賜?如果陸勁爭氣點,他的母親也許還活著!想到這裏,嶽程的口氣就變得生硬起來:“喂!你說什麼?這裏沒什麼可讓你留戀的?那你媽算什麼?你有沒有想過你媽的感受?本來我已經覺得你有點像個人了,可現在我發現,你根本就是個畜生!”┆┆本┆┆作┆┆品┆┆由┆┆思┆┆兔┆┆在┆┆線┆┆閱┆┆讀┆┆網┆┆友┆┆整┆┆理┆┆上┆┆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