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注定無法駐足停留的世界裏,背負了太多的情感是一件沉重的事。
曾經,難道自己沒有注意過廬江府吳姓小少年灼熱的眼神嗎?
或者說西梁國的呂素對自己抱有的微妙的好感難道自己也不知道嗎?
武顏從來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或許她有些心寬,但是足夠敏銳。
那時候,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當做不知道。因為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有足夠的時間停留在那裏,與其投入感情,不如控製感情。
那麼,這一世,李治對自己的眼神、語氣、動作的變化,自己就真的沒有放在眼中、記在心裏嗎?
他開心時候翹起的嘴角,
失落時候低垂的睫毛,
興奮之時亮晶晶的眼神,
焦慮之時緊蹙的眉頭,
和自己說話之時特別專注的神情、甚至是那一晚被歸咎於誤喝補酒發生的尷尬——
自己難道真的一點都不知曉嗎?
不,
不是的。
如果不知曉,自己又怎麼能在心裏這麼清晰地勾勒出一個生動的他。
武顏睜著單隻的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這個麵帶焦急的少年。
武顏心想:其實我早就發現了他的改變,隻是我一直暗示自己,我們是搭檔。
為什麼不前進一步?
也許是擔心這個世界不知什麼時候會結束。屆時,一枕黃粱、滿腹愁腸,如何解?
還有是不足夠的自信,覺得自己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怎麼能讓曾經的得道高僧動凡心?
再者就是,懷疑李治是把對前世的自己那種感激或者內疚的情感轉化到這一輩子的自己身上。
最後,她隱約擔心著這個世界裏佛門、道教到底會不會再起紛爭。
你看,
你看,
女人總是心\\
高陽就算嫁做人婦也還是絲毫沒改變,抬眼、開口淩厲驕縱,就算是對著從前的救命恩人兼好友、如今的太子妃武顏,都還是維持著原先的相處模式:“聽說沒有,我那些姑祖母、姑姑、乃至姐姐們這一回跟著父皇來避暑,可都是帶著婆家、外家未出閣的小娘子來的。太子良娣、良媛的位子都還空著,可不得引得她們蠢蠢欲動!”
晉陽拉著高陽的袖子說:“高陽姐姐,咱們這裏沒有外人,你如此說話行事沒有關係,若是……怕是不好。”
高陽皺皺眉:“行啦,我曉得。兕子,不是做姐姐姐的要說你,咱們大唐的公主就要能立得起來,你就是太綿軟了,宮裏人都說你好性子、朝堂上那群幹吃飯不幹事的廢物也都求著你。要我說,他們被父皇責罰那是他們無能,何必去求情?”
武顏心想:光是宮裏宮外都知道晉陽公主為人和善,就說明兕子不是綿軟而是聰慧,偏偏高陽以為脾氣越大就是越有氣勢——這是怎麼被教育成這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