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沒有說,但謝淳知道他要吃的餛飩是哪一家,縱著黑棋往東走,出了城門又行了一段,到了人多的地方他才又下馬牽著黑棋。
宮裏頭遇見他們的人都知道他們身份,看起來還有些忌憚,這京城裏的百姓可沒有。
這馬長得漂亮,叫人忍不住多看,馬上的人更漂亮,再仔細一看,這不是寶郡王嗎?
宣和是這街上的常客,眾人知道他的脾性,紛紛同他打招呼,喊他郡王爺,宣和也同他們點頭致意。
又走了一會,餛飩鋪子就在眼前了,宣和看到前頭有一個牽著驢的男人,驢背上坐著個女人。
他們停在賣酥餅的攤子前,那老板將酥餅遞給男人,一邊同他寒暄:“又來接你媳婦兒啊?”
這男人將手上的銀子遞過去,聞言回頭看了看自己妻子,笑得有些憨。
宣和一向對這種伉儷情深的很有好感,謝淳停下腳步,他也不急,就這麼坐在馬背上看,看著看著覺出點不對來。
驢,牽驢的男人,驢背上的妻子。
黑棋,牽黑棋的謝淳,黑棋背上的他。
謝淳正巧回頭看他,被他一眼瞪了回去,凶巴巴地質問他:“你看什麼?!”
謝淳搖搖頭,又轉回去了。
餛飩鋪子的老板同他比比旁人還要熟絡些,宣和第一次坐下吃餛飩時他還有些意外有些惶恐,如今他按已經能十分自然地同他寒暄了。
因為宣和偶爾會來,老板便專程為他準備了一口碗,這碗自然還是不及王府的瓷器精致,隻是也花了他一兩銀子,著實不是一筆小數目。
老板對這碗十分珍惜,小心再小心地藏著,每日清洗,隻在宣和光臨時拿出來招待他。
如今宣和到了,他便拿出那口碗來,城中的百姓自然沒有學過宮中的規矩,所謂行禮也不過是問:“郡王爺安好。”
宣和說:“你也好。”
老班替他們擦了擦本就無塵的桌子:“今日怎的不見百裏小兄弟。”
百裏彙自己也會來這吃餛飩,因此老板同他更熟些,又知道他是宣和的侍衛,才有此一問。
他這是把謝淳當作新的侍衛了。
宣和米有說百裏彙,而是指著謝淳說:“這是我七哥。”
普通百姓見到王公貴族基本都是誠惶誠恐的,因而宣和不說燕王,隻說是七哥。
他這樣說,老板果然沒猜到謝淳的身份,隻當這位是郡王爺的親人,不知是哪個府上的七公子。
“這位七公子,可要放些小蔥?”
謝淳不知多久沒聽他喊過七哥,這一聲雖然不是對著他喊,也足以叫他回味,他一時竟顧不上那老板的話,隻看著宣和。
宣和說的時候沒想這麼多,被他一看倒是反應過來了,有些不自在,眉峰聚攏,先發製人:“問你話呢,發什麼愣。”
謝淳嗓音比平日曆更低些:“……不放。”
老板問明白了就去給他們煮餛飩,宣和後知後覺:“你什麼時候也不吃蔥了?”
謝淳不說話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莫名其妙。
宣和主動找話,拋出去的話頭都跟石沉大海似的,他也懶得再搭理人。
好在餛飩很快就上了。
冬日裏吃上一碗帶湯的餛飩,整個人都暖融融的,十分舒適。
宣和喟歎一聲,又想起來北街上有一個米餅鋪子,那那老板娘是個寡婦,獨自經營二十餘年,米餅做得香酥可口,宣和如今想起來那香味似乎就在鼻尖。
謝淳又帶他去買了米餅。
真拿在手中,宣和又覺得這餅的味道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吃,就這麼帶著一包油紙包著的餅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