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渴。」饑渴的將水吞下肚,胡不適感覺自己稍微好些了,他一直相信媽媽說過的話:感冒發燒的時候,多喝水多休息比吃藥打針好得快。

水杯放到一邊,胡不適眯著眼睛,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在他身上,他覺得舒服極了,那是一種虛弱中的舒適,生病的人多少都曾體會。

「Hey,Bush,老實說,我覺得你得找個女人,最起碼找個保姆定期幫你打掃一下房間。我覺得你之所以生病完全是衛生問題,你的房間衛生實在需要打理,你知道嗎?我送你來的時候,你的頭發都生蟲了,我們在你頭發裏還找到了發了芽的大蒜……」

同事絮絮叨叨的,他的話在胡不適聽來彷佛是從遙遠宇宙的另一端傳來的。

「抱歉,Bush我得走了,你知道的,今天……」

他看了看表,然後站起身來。

「我明白,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謝謝你,托尼,聖誕快樂,幫我問候莎拉。」胡不適了解的點點頭。今天是耶誕節前夜,全家團圓的日子,莎拉是托尼的太太,他們約好了一起去父母家度聖誕外加新年。

「新年好,祝你安康。」微笑著,胡不適和托尼告別。

「你也是!夥計,最後那句話應該送給你。」托尼哈哈笑著,沒有客套,直接拿起外套走了。

西方人就是這樣直率,沒有太多的客套,托尼把自己送進醫院已經幫了很大的忙,胡不適不好意思麻煩對方更多,更何況是在耶誕節這樣的重要日子。

不過看著托尼臨走前關好的病房大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胡不適心裏忽然非常寂寞。

耶誕節是團圓的日子,高速公路上都是滿載禮物和祝福的車子,即使路途遙遠,大家也會想辦法和家人團聚,而作為東方人的胡不適老家卻是不過這個節日的,而等到春節這個國人傳統意義上的團圓節日,身在美國的胡不適卻往往沒有幾天假期可以待在老家。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過春節了,這裏雖然有CHINA TOWN,可是那裏的春節氣氛是很廣東很香港的那種氣氛,對胡不適來說,一點感覺也沒有,每到這個時候,他才覺得這個地方不是故鄉。

看了看櫃子上的電話,胡不適想了想,艱難的伸出手把電話抓了過來,然後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沒人接。

胡不適繼續撥小妹的電話。

沒人接。

不死心,胡不適撥了大哥的電話。

老實說,這也差不多是他能撥的最後一個電話。胡不適的性格一向比較內向,從小到大又是下課之後立即回家的乖寶寶,大學也是在本市上的,沒有住學生公寓而是直接從家裏通勤,也沒有當過兵,基本上人生可以留下寶貴友情的階段全讓他錯開了。

聽著電話那頭的嘟音,胡不適心裏忽然很難過,眼睛也有點熱。

他幾乎有些絕望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大哥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喂,老二!你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胡不適正在泛濫的孤寂感一下子停止了蔓延。

「我……我……」一個字說了半天,胡不適也沒找到自己打電話的理由。

「想我們了就直接說,找什麽理由啊,又不是蹺班蹺課需要向上司教授找理由撒謊。」

大哥的話說的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胡不適感覺自己心裏酸酸的感覺又小了些。

「你聲音不太對,是感冒了吧?告訴你,少吃西藥,多喝熱水就好了,要不要我給你寄些中藥去?啊!還是我讓小妹給你寄好了,我要去非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