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走過一段路,李輕舟說:“我不是特別喜怒無常,也有固定喜歡的東西。”
陸海洋愣了愣,想起陳老師說,情感障礙的人對於這個世界是很冷漠的,因為對於他們來說,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東西。
咦?是有的嗎?
由於對方是病人,陸海洋聲音顯出了難得的溫和:“你喜歡什麼?”
李輕舟笑著搖了搖頭:“不告訴你。”頓了頓,他說,“你要自己去發現,這樣才不容易忘記,我喜歡什麼。”
陸海洋聳肩說:“我缺心眼啊。”
李輕舟說:“才不是,你要是真喜歡我,再缺心眼也會知道我喜歡什麼。”
冬日陽光灑下來,穿過四季常青的樹,柔和地在他們身上投出光圈。
陸海洋沉默了下去,扔掉手中的酸奶盒,他想起樓晏,至今都記得樓晏喜歡哪支樂隊的歌,喜歡什麼顏色,喜歡誰的詩作,那是他在最年輕最美好的時候,懷著挖掘一個寶藏的心情,一點點找出來的。
是的,他再缺心眼,也知道。
所以,陸海洋甚至也微微笑了笑,是該向過去告別了。像過去的歌裏唱過的那樣,學會灑脫,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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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昂很快成了貧民紅燈區裏最有名的人物,短短時間內,他幾乎見識了附近所有的妓\/女。也幾乎是所有人都知道,新來了一個東方麵孔的畫家,他溫文有禮,願意付錢給妓\/女,讓她們脫衣服,卻隻是對著女人的身體畫畫。
工人嗤笑:“那是左岸那群學校裏的傻瓜才會做的事。”
女人說:“陳不是學生。”
男人們嘲笑:“那他又算是什麼男人?要模特,左岸有的是女人願意,天知道這些畫畫的腦子裏都在想什麼?”
又有女人小聲說:“陳不是一個普通的畫家,他是個天才。”
所有紅燈區的女人都愛慕陳思昂,盡管這些女人都是巴黎這個城市中最不入流的女人,對於她們來說,陳思昂幾乎已經是人生所能遇到的的最好的存在。陳思昂沒有跟這個任何一個女人發生過關係,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個東方畫家是完美的。
左岸和右岸隻隔了一條塞納河。
陳思昂沒有想到,貧民區和富人區的距離有時也僅僅是一條塞納河。
他更不知道,早在三年前,就有人願意花大價錢,在巴黎尋找一位俊朗年輕的東方油畫家。
趙清媛接到消息的時候,她手頭的作品還有一天就可以完成了,那是東方的紅磚綠瓦建築,每一個人問起,這個中國女子就會溫柔笑著說,“這是我的家鄉。”
很多次人們問起,“你會回去嗎?趙,會回到你的大家庭裏麵去嗎?”
趙清媛說:“我不知道,我隻想跟一個人在一起,他去哪,我就去哪。大家庭也好,我們自己組建一個小小的家庭也好。”
法國人鍾愛這樣浪漫忠貞的故事,於是他們祝福著趙清媛可以早一點找到她等待的人。
而現在,趙清媛找到了陳思昂。
他去哪,我就去哪。
她沒有想到,陳思昂會呆在紅燈區裏,為一個赤\/裸著身體的女人畫畫。女人的頭發是枯黃的,臉上浮著粉,她跟陳思昂說話時,露出的牙齒泛著黃色。
趙清媛呢,趙清媛傻傻地站在門口,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出現在這裏。上海的趙家小姐,大百貨公司的董事長女兒,從小被捧在掌心長大的名媛千金,她一輩子都沒想過有天會收到這樣的屈辱。
她叫他:“陳思昂。”
陳思昂沒有想到會這麼快遇到趙清媛,他的第一反應是將衣服遞給房中的女人,盡管女人並不在意自己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