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化了很多年才算不讓這事在心裏打結了。當時他撞到樹上,醒來後發現自己已經在一間屋裏了。他以為是被好心的人救了,起來後,果然發現在房裏守了一個年輕人。可沒等他起身拜謝年輕人的救命之恩,那年輕人卻搶先告訴他了一件事。

就是這件事,讓他消化了很多年才平靜。

那就是,老丘已經死了。屍體還凍在東北的深山老林裏。

而現在的這個身體是年輕人幫他借用的,他算活著,也算死了。平日裏,這個軀體並不是他的,隻有在晚上陰氣開始盛起來,加上這軀體開始睡覺了。他才能自由的活動。

老丘當時很難接受這一點,但東北盛行很多動物上人身之後融入人類社會的故事,他倒是沒懷疑。況且鏡子中一張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臉已經能證明,年輕人說的都是真的。

這結局不隨老邱願,但終究好過死了。老丘其實不怕死,隻是放不下家裏的老婆孩子,即便現在了,他還是經常悄悄的去自己原來的家幫襯一下。不過這都是在夜裏,自己的家人雖然察覺,但始終很少能有交流,不過這麼遠遠的看著,老丘卻已經知足了。

那年輕人告訴他,救他並不是沒有條件的。條件就是要老丘,住回到這個已經廢棄的廠子裏。老丘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說服這軀體真正的主人的。反正自從老丘答應後,他夜裏醒來,人就已經在這個空曠的廠房裏了。

那個人年輕人告訴他,之後,肯定還會有一些奇怪的人來到這裏。

他不知道那些人何時會來,所以必須安排一個人在這裏守著。

第四十八章 我在這裏的原因

老丘不清楚這其中原委,說白了也沒打算去弄清楚。

這死過一次的人,對這個世界的一切看得都很淡,包括那些所謂的秘密。

這之後老丘真的安生在這個廠房裏等了起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誰。但這麼荒涼的一個廢棄廠房,是幾乎不會有人問津的,老丘琢磨但凡是這人來了,他肯定會感覺出來。

這麼一等就過了大半年的功夫,老丘起初還挺適應,但日子一長,每天睜開眼都已經是深更半夜,難免不會孤單寂寞。可這廠房甚至連台電視都沒有,實在閑的悶得慌,老丘隻能偶爾在紙上寫寫東西打發時間。

老丘雖然沒啥文化,但年輕時候還是東拚西湊的看了些民間傳閱的手抄本小說。裏頭的故事多半都是神神鬼鬼的,他想起來一些,就順手記下,自己給自己解悶,天亮之前,就把紙丟到爐子裏燒掉。白天的那個老丘始終沒有察覺。

但有一次,這本來相安無事的‘兩個’老丘中間,還是出了點狀況。

原因是有一次老丘夜裏照舊醒來活動,發現自己的身體不適。渾身乏力不說,兩個眼睛都變得模模糊糊的。老丘按照常年在山裏活動的經驗,覺得自己像是中了蟲毒,八成是被蜈蚣或是被野蠍子蟄了。這毒性不是非常強烈,不至於很快要人命,但長久的這麼拖下去,身體早晚會扛不住的,小時候他就見村裏的獵人講過,這毒性來的越慢的,反而拖不得。因為會造成不可彌補的身體損害。他好不容易活了過來,自然不想又死回去。

這解毒的東西雖不難找,在山裏尋摸幾種熟識的草葉熬吃了便好,但他的條件並不允許。一是半夜三更山裏的能見度很差,辨別草葉很吃力。二是他怕計算不好時間,萬一出現什麼狀況耽擱了,天亮之前無法趕回來,怕自己因此失去了留在陽間的機會。最後老丘隻好迫不得已的冒了次險。寫了張紙條放在了桌子上,大致就是你已經中了蟲毒了,需要盡快找附近村裏的人求救,或是上山自行尋找草藥之類的。老丘怕對方看不懂,還專門列舉了幾種解毒草葉的詳盡說明。但凡不是個傻子,是肯定能看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