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間的時候,一個白天,七成兩腳犬們忽然叛變,殺死了所有的監軍後遠去,並在不久後占下了伴魔城。

——即便被稱為犬,但他們畢竟不是犬,而是人。長期的,一次次的戰鬥,也表示著這些被灌輸著滿腦子殺敵概念的人,一次次的和正常人產生了接觸。雖然是在搏殺拚命中,但最會看到其他的一些什麼,一些他們身上沒有的,古怪稀奇的東西。

親人兄弟之間的扶持,袍澤之間的幫助,上下級之間的保護……

這些是他們沒有的,不知道的,不理解的。有的人看過就忘,隻是專注於被灌注進腦海裏的職責,但也有的人會奇怪。他們和我們一樣,但為什麼會做那種蠢事?為什麼會舍棄自己的生命去救別人的命?為什麼受了那麼重的傷,卻還能站起來繼續揮舞著自己的兵器?為什麼直到死亡也會緊緊握著一些根本就沒有攻擊力的東西?

與此同時,他們也看到了自己同伴的下場。每次大戰過後,夜裏督戰隊的營地就會飄來美味的肉香。而堆在督戰隊營地裏的人的骸骨上,往往有著清晰的牙印。

活得越久的兩腳犬越強悍,看的事情越多,想的事情更多,而且一想起來就止不住。

這樣一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新安對他們來說其實隻是無奈相搏的陌生人,那些所謂的主人反而是敵人。

前線的消息傳來之後,左魚再一次戰戰兢兢的去找了那四位太上大人。

“大人們是不是早就以為會有這樣的變化發生?”事情發生之後,左魚尋到了黑聚流和墨隨。

“你現在首先該做的,是和那邊的叛軍結盟吧?”黑聚流並不答,反而又扔了個問題回去。

“這……那叛軍畢竟殺我子民……”

現在的這個左魚,是在新安發展最平穩最安全的時候長大的,他少了些進取心,有些優柔寡斷,還耳根子軟。他做個守成之主勉強合格,但作為一個戰亂正的開拓之主,卻實在是太難為他了。該說萬幸的是他很聽墨隨他們的話,而墨隨和李琮雲念著第一任左魚的情分,也不時的點撥他,所以雖然是戰場上節節敗退,但勉強來說還是沒出什麼大事。

但黑聚流卻沒有那份諄諄善誘的耐心,他眉毛一挑,眼睛裏的冷光讓左魚頓時一哆嗦:“是!是!黑大人所言極是!”左魚接連行禮,轉身跑了。

大概是黑聚流比他所有的臣子都可怕多了,左魚頂著巨大的壓力,向伴魔城派出了使者——這些年實在閑得無聊的季奎帶著李琮雲也加入了隊伍中。

***

黑血就是叛軍的首領,他現在正抱著自己的劍,蹲在伴魔城城牆根下麵的陰影裏,他在發呆。

話說,黑血原來不叫黑血,他和其他同類一樣是沒有名字的,甚至於他們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名字這麼一個東西。直到貢獻伴魔城的那天,他們遵照命令反抗的一律殺掉,過多的鮮血讓他手滑得神智無法握住自己的刀。那時候,滿城的人都在呼喊“爹爹!”“娘親!”“五郎!”“曉曉!”亂七八糟,各種各樣。

那天真是亂啊,是他有生以來經曆的嘴混亂的一天。死的人躺了一地,活著的被驅趕到一起,那些人還在呼喚,隻是聲音低了很多。黑血一開始以為他們的某種行為叫欺騙,因為一些人總是對另外一些人“沒事的,會好的,我在這”。可是後來,他才知道,這種東西叫做安慰。

毫無用處,但是……

“你怎麼又蹲到這裏來了?”

黑血抬頭看著這個像他走來的同類之一,對方的臉上有兩道交叉的仿佛蜈蚣橫過的刀疤,讓他的五官都變了形。他就叫蜈蚣,和黑血一樣,他們自己給自己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