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不止一次的想,大約前世她下鄉插隊的那個地方就是最合適的了。
現在——
王雪照沉吟,“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必須提出要求。”
“你說。”女人高興地問道。
王雪照想了想,說道:“既然我以前的世界也是一本小說,那我必須擁有修複bug的能力。”
“這不可能,”女人斷然拒絕,又解釋道,“每一個小說世界裏的基本邏輯由故事局主控,你做為劇中人物,即便發展出獨立的劇情,也必須服從故事局設定的基本邏輯。”
王雪照,“三次,由我來提要求,你們可以按照你們的標準來判定是否合乎邏輯。”
女人沉默很久,終於應下,“可以。”
接下來女人與王雪照詳細解釋了一下穿回的原則與注意事項:
比如說,王雪照與故事局的聯係方式,
比如說,王雪照做為劇中人物,不被允許知曉後續劇情,
還比如說,王雪照死於1970年,故事局將會把故事重啟在1967年她剛下鄉的這一年,為保證劇情順利開展,故事局會抹去她三年的記憶……
王雪照同意了。
在這過程中,王雪照隻是一抹身處混沌之中的意識,但很快,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伴隨著無節奏的震動感、刺眼的強光照射、嗆人的灰塵味道與嘈雜的聲音……
王雪照睜開了眼。
她頭疼欲裂,渾身酸痛,嘴皮子結了痂,鼻孔幹燥得快要噴出火來。
“雪照?王雪照,你要不要緊?”有人溫柔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王雪照艱難地轉動著眼珠子,終於看清了將自己抱在懷裏的人——這是個濃眉大眼年輕俊俏的姑娘,皮膚微黑,麵頰處的肌膚幹燥、裂了皮,嘴角發白,但眼神明亮,英氣逼人。她穿著灰樸樸的棉襖,頭上還圍著塊紅格子布的厚重圍巾,正關切地看著自己。
“水,給我喝點兒水……”王雪照虛弱地說道。
姑娘點頭,拿過輕飄飄的軍用水壺,單手擰開了蓋子,將壺口對準了王雪照的嘴。
一道尖銳又陰陽怪氣的女人聲音響了起來,“哼,一天天的啥也不幹光知道張嘴吃飯喝水!還真當自己是廠長千金啊?要我說呢,兩個人一天才分到一壺水,姚若男你也別太好說話了,這水都被王雪照喝完了那你喝什麼呀?”
姚若男皺眉看著那女人,冷冷地說道:“我樂意,你管得著嗎?”說著,姚若男又低頭看向王雪照,柔聲說道:“雪照,你別管趙蓮姣,快喝水吧!”
王雪照就著水壺淺淺地抿了一小口水,堪堪潤了潤口腔,才慢慢咽下。
“再喝點兒。”姚若男說道。
王雪照搖搖頭。
姚若男也沒勉強她,又單手擰上了水壺蓋子。
王雪照趴在姚若男懷裏,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眼下的處境:她正和七八個女知青坐在一輛由駱駝拉著的木板車上,板車上還堆滿了大家的包袱行李。
在她們這輛板車的前邊兒,有一大串十來輛同樣的駱駝拉著的車隊,車隊上全是下鄉知青。女知青們乘坐的這輛駱駝車是車隊裏最後一輛,看起來已經掉隊了很長一段距離了。
入眼處,天高雲淡。
沒了雲朵的度量,使天空與地麵的距離看起來極為寬廣。
烈日囂張地掛在天際,燙灼的溫度似乎要先把人烤幹,再把人滋出一層油來。
駱駝怡然悠閑地慢慢行走在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漠上,不管把眼睛往哪個方向看,全都是一片黃沙……
王雪照又打量著馬車裏的女知青們。
故事局的人消除了她1967年-1970年間的三年記憶,這導致她看著這些年輕的姑娘時,既有種特別熟悉的感覺,卻又陌生得差點兒叫不出名字。
這時,縮在板車角落裏的一個女知青麵露痛苦,還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幾聲,引起大家的注意。
王雪照也看了過去,卻是一怔。
那女知青的長相令王雪照感到十分陌生!
但仔細看看,又似乎有幾分熟悉。
而且——
王雪照看向了女知青的肚子。
女知青抱著碩大的肚子,雙手還緊緊地揪著棉衣下擺,一張臉臘黃臘黃的,嘴唇發白,額頭上集結著汗珠。
王雪照心想,這女人是不是……懷孕了?
抱住王雪照的姚若男連聲問道:“勵紅?鄺勵紅!你怎麼了?”
鄺勵紅掀開眼皮子看了看眾人,啞著嗓子說道:“我、我可能要生了……救、救我!”
王雪照一驚。
還真是懷孕了啊?
眾女知青們已經驚呼了起來:
“什麼?你、你要在這兒生孩子?”
“天啊咱們這兒可沒有衛生員,沒人懂接生啊!”
“生孩子得去醫院,趕緊去醫院!”
“你說你下鄉就下鄉吧你怎麼懷著孩子下鄉啊?”
“怎麼辦,怎麼辦啊!”
……
板車上亂成一團。
趕車的車夫胡大牛“籲”了一聲,示意駱駝停了下來,沉聲問道:“什麼事?”
趙蓮姣尖叫道:“鄺勵紅要生孩子了!”
胡大牛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聲音卻陡然高了八個度,“什麼???”
“鄺勵紅要生孩子了!救命——”
“大叔,得趕緊找醫生!”
“是啊得趕緊送她去醫院!”
“要快啊人命關天!”
……
女知青們驚慌失措地叫嚷了起來。
胡大牛冷冷地掃了鄺勵紅一眼,說道:“女人不能在我車上生孩子,會有血光之災,不吉利!”
女知青們全都安靜了下來,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