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看白隱的瞳孔,竟然是雙瞳,她對上,毫無半絲退讓或恐懼之意。白隱很久很久沒碰到這種人了,應該說,隻要發現他是重瞳的人,卻仍然能以毫不怪異的眼光對上他的,好久好久暌違了。
他那冰封似的臉上綻出一點笑容來:“這個東西,是我不久前才自做了玩的,所以整個平安朝,不會有第二件。”
“嗬嗬,那我看到的就是類似的,世上奇人很多,說不定某人和你有同樣的想法和興趣……”
“就是你口中的孔子?”
“啊?”
事實證明,你撒了一個謊後真的得用千百個謊去彌補。雲染快刀斬亂麻:“對,是他,他是我小時候見到的一位前輩,已經去世多年了。”
“我做這個東西,原本也就是戒盈持滿的道理,”白隱似乎接受了她的說法:“卻不如你那位前輩來得透徹,真是可惜了。他把這個叫欹器?”
雲染點頭,閉嘴不肯再多說有關的一句。
白隱是聰明人,他本來對這位新上任的大老爺並無任何興趣,但現在不同,因問:“大老爺來找我,想是有什麼事?”
“哦,沒,就是來看看你。”
“學正無為,辜負大老爺厚望了。”
“一學之政,怎是無為?”雲染大大訝道:“這樣未免太貶低了自己。”
白隱從善如流:“請大老爺指教。”
“指教不敢當,請問學正老爺,科舉一製,凰德為何要提出?”
白隱道:“曆朝門第森嚴,久壓抑之,差點釀成大變。凰德女皇頒詔,願消除隔閡,同治天下。”
“是的,消除門第之見,雖寒士而真才,亦可揚眉吐氣,此為培養人才最要之著,學正老爺怎能說是無為?”
白隱默然。
“來來,吃桂花栗子羹嘍!”邛桑端著一個托盤,盤上盛著三隻陶碗,熱氣騰騰。
白隱將竹案收拾出來,邛桑熱情的招呼雲染:“大老爺,您也一起嚐嚐。”
經他介紹,得知這是用新剝的軟栗和船家女送來的白蓮藕用小火慢慢熬煮而成,麵上撒了幾朵桂花,淡雅清香,無論是色澤還是賣相,都讓人難以抗拒。
雲染卻之不恭了。
吃的時候閑聊,邛桑是活潑的性子,無所顧忌,舉起大拇指稱讚雲染將金萬成“掌釘”拔出的行為——雲染這時候才知道金萬成腳下那塊木板還有個“掌釘”的名字——“受了老爺此番大恩,真不知他要如何報答才還得清了!”
雲染卻搖頭:“我所為為公,並非為他報答而來。”
一句話引得邛桑滿眼崇敬,白隱也再次暗道此人不尋常。
“不錯,我若送禮,反是輕褻了雲大老爺。”
一個聲音響起,三人望出門去,但見一乘軟轎停在院中,仆從丫婢環繞下,金萬成以煥然一新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麵前。
剛剛出獄,自然還是憔悴,但已經可以想見恢複後必是風姿瀟灑,器宇軒昂的一名男子。
邛桑迎出:“你來找學正?”
誰料金萬成哼了一聲:“酒肉兄弟千個有,落難之中一人無,學正老爺我是不敢高攀了。”
邛桑一愣,漲紅了臉:“你怎麼這麼說?”
“是啊,幸好還不是那種朝兄弟、暮仇敵,才放下酒杯,出門就彎弓相向的。”
邛桑叫:“金萬成!學正老爺哪裏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諷刺?虧我剛才還替你慶幸……”
“邛桑。”白隱淡淡出聲,邛桑止了嘴,但憤憤不平。
氣氛一時微妙。雲染不清楚這兩人之間有什麼過節,但兩個人她都是願意結交的,此刻做和事佬:“那麼,難道金老爺是來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