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看著清源從地上抓起一把白灰和那枚沾染著白灰的內丹,臉色頓時慘白如紙。他根本不打算理會柳青嵐和他手底下那幫烏合之眾,他踉蹌著腳步跑上高台,在那堆白灰前跪了下來。
“飴糖……”手捧起地上的殘灰,他輕喚著她的名字,帶著無限的悲涼。
身體燒了個幹淨,隻留一抹幽魂。
飴糖蹲在李尋歡的麵前,想伸手去碰他,卻在觸及他時頓住了,緩慢地收回自己的手,她對李尋歡輕聲應道:“嗯。”明明他聽不到她的聲音,明明他看不見她的身影,她卻還是想回應他。
“對不起,小李子。”
☆、第七回
純淨的內丹托在手掌間,清源活了兩百多歲,卻依然看不透所謂的世間險惡。柳青嵐的那副嘴臉看在他眼裏著實惡心,清源將飴糖的內丹放到李尋歡手掌間,那張過於年輕俊秀的臉上露出慣有的肅穆道:“我,還你們一個公道。”
清源成仙的那一年,不過百歲,一襲青衫的他迎來天引之光飛升。當天,他就發過誓此生隻為守正辟邪,斬妖除魔,維護天下蒼生而活。如今看來,他是不是錯了?過度去信任人類,不去了解所謂的真相,隻因根深蒂固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錯殺了不該死的靈物。
他錯了,錯得離譜。
看著李尋歡跪倒在白灰前,呢喃著那名少女的名字,清源想他這事斷得糊塗,錯得極其離譜。
柳青嵐得意地看著失魂落魄的李尋歡,覺得自己揚名的時機終於到了。待他要使出他的雙霸刀砍向李尋歡的時候,清源拂塵一揮,將他的刀‘喀’的一下斷成了兩截。柳青嵐的雙霸刀是兩柄鋼刀,淬火而煉,極其難得,一般性是不可能有什麼東西能將此刀一截為二的,如今清源的那把拂塵輕輕鬆鬆就將他的刀給截成了兩段,其實力可想駭人。
柳青嵐麵色驟然大變,但仍強笑道:“道長這是何意?”
清源冷笑道:“何意?你們不是說她殺了你們好多人嗎?你們不是說為了讓這位公子清醒脫離妖物的迷惑才要將她除去嗎?怎麼剛才的說辭跟信上寫的不一樣呢?”說完,他一雙眼如利刃一般狠狠瞪向柳青嵐。“柳先生,念你已六十多歲之齡,我勸你還是帶著你的人離開的好。這位公子的命,我管定了,誰都不能傷害他。”清源是個守信的人,既已答應了飴糖,自是不能食言。
況且,飴糖的魂魄還在李尋歡的邊上看著。
柳青嵐失聲道:“道長……你……”話未說完,他和他手底下的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退了數步。清源仍站在高台之上,仙風道骨,俊秀輕塵,他麵色冷然,道:“帶著你的人,給我立刻滾。”清源從未如此生氣過,他自幼聰慧,識人清晰,卻不想這次真真被騙了個徹徹底底。
柳青嵐這下真傻眼了,這跟他預料的完全不一樣啊。年過六十多的老人就那樣站在原地渾身顫唞,縱然雙眼怒凸,滿麵怒容,卻也隻是敢怒不敢言。大手一揮,柳青嵐帶著自己手下的人,灰溜溜地離開了這還未人聲鼎沸的菜市口。
待柳青嵐一夥人離開,清源才重新將目光落在已緩緩從地上起來的李尋歡。“對不起,是我……害得你們……”最後四個字,他說不出口,因為李尋歡看他的眼神讓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就好像全身衣物都被扒了個幹淨一般讓人難堪不已。
“你說給我和飴糖一個公道?嗬,道長打算怎麼給?”他說得平靜,但聲音裏透著的冷意讓清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清源道:“你想要貧道怎麼還?”
李尋歡看著清源,冷著臉,一字一字道:“我要她活,好好地站在我麵前,像從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