郾。
馬車兩旁掛著的卻不是一般富貴人家或者達官貴人掛的風鈴,而是磨得白亮的獸牙,在馬車的前行裏微微晃動,閃爍著微微的冷光。
車簾也不是錦簾,而是色彩斑斕的虎皮。甚至連拉動著馬車的畜牲,也不是尋常的馬兒,這馬兒比尋常馬兒大上將近一倍,皮毛光鮮亮麗,四蹄穩健,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名貴好馬。
雖然見慣了南來北往的形形□□的商客,但天郾的百姓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奇怪的馬車,不由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馬車裏是何人。奈何馬車四周還有彪形大漢騎著馬亦步亦趨,實在讓人不敢靠近。
正在酒樓上和著狐朋狗友推杯換盞的寧策暼了下麵一眼,折扇搖了搖,似笑非笑:“聽說梧州就野獸多,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一旁爛醉如泥的京兆尹迷糊地抬起頭:“寧兄弟,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寧策抿著唇,抬手給自己滿上一杯酒。
對麵幾個紈絝哈哈大笑:“寧策,前幾日你怎麼突然就抱恙在身,拒不見客了?聽你姐姐說,你受傷了?該不會又是被大將軍府裏的那位打的吧?”
寧策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動作流暢地將酒水遞到唇邊,眯起眼睛,笑了:“是啊,又被她打了,傷到了。”
“喲,莫非寧少爺眼光奇特,真的看上了蘇小姐?”
酒水入喉辛辣,灌入腹中如升起了一團火,似乎牽動了後背上還未愈合的傷口,滋生出點點滴滴彙聚成海的痛意。
寧策垂下眸子,臉色有些蒼白,卻笑而不語。
等一桌子的人全倒下了,他才搖晃著起身,漫步離開雅間,走到隔壁,才如釋重負般深深歎了口氣。
“是啊,又被傷了一次。”
他望著窗外的湛藍天空,閉了閉眼睛。
“這麼容易就被拐進宮了,真是的,笨成這樣……還沒請你去天郾最好的酒樓呢。”
蘇十一,你失約了。
*
接見藩王,自然不能再隨意地在雲英殿挑個地方意思意思了。若是是其他安分些的藩王,意思意思也沒什麼,可惜來的這個,有點麻煩。
蘇十一默默環視了一下四周。
這座大殿……好空。除了桌子椅子,就隻有窗子了……
據說啟帝在位時,令人建造了這座大殿,專門用來迎來藩王與朝廷重臣。大殿有三道門,第一道門上的匾額上寫著“敬”,第二道門的匾額上寫著“義”,第三道上,則是一個金粉填埋的“忠”字。
依照大衍的優秀簡潔精神,這座大殿就叫做“敬義忠殿。”
……
忍住笑意的蘇十一穿著小太監裝,伸手戳了戳楚弈的背脊,樂不可支:“這殿名誰起的?”
楚弈麵無表情:“本王。”
蘇十一:“……”果然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真相的好……
殿外的小圓子突然高聲喊起來:“宣廣成王司徒登覲見。”
蘇十一連忙表情一肅,微微垂下頭,站在楚弈身後。
腳步聲由遠及近,隱約還有什麼配飾相擊的清脆聲響,悅耳動聽。
半晌,腳步聲停在了前方。
蘇十一偷偷瞄去。
出乎意料的,廣成王司徒登不是她所想象的畏畏縮縮的中年大叔。
雖然……他的確是個大叔。可是,他卻是個身形高大、臉色不怒自威、劍眉如指、看起來一臉正氣的……帥大叔。
他穿著華服,和司徒空一樣的裝扮,額頭上帶著獸骨護額,腰間是兩枚雪白的珠子,輕微一動,它們便碰撞到一起,發出悅耳清脆的聲音。
“臣參見皇上、參見攝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