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叔,都是我的錯。」搓搓短髮,她低著頭如做錯了事的小學生般。

懂事的孩子誰不喜歡,張牙舞爪的蘇麗麗更襯得王曼乖巧無比,張建國搖搖頭:「那瓶本來就快用完了,我換一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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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倆自大隊辦公室走出來,解開了心中疙瘩,王繼周也開始跟往常一般笑著同別人打招呼。

與去時不同,這會眾人多是問道:「繼周啊,你跟你媳婦真是誤會?」

雖然答應過蘇明梅不再提,可王繼周覺得,都是街坊,有些甚至是長輩,人家主動問道他總不能冷臉避開。

「是有點誤會。」

「這樣也好,明梅那麼能幹,離了我她也能過好日子。」

「曼曼是個省心的孩子,她隨了明梅能幹,我這當爹的有些時候都不如她。」

一路搭著話,開頭王繼周還怕傳言會影響閨女,可王曼說服了他:「爸你藏著掖著,別人隻會盡往壞的地方想。說開了傳一陣,大家都知道也就沒了興趣。」

王繼周深覺有理,儘管他沒多說,可村裡人八卦的潛力是無窮的。就這一會好幾個版本已經順著風傳到泉水村各處,王曼聽著其中流傳最廣的一說,竟然無限接近事實真相。

坐在前樑上,她朝父親樹起大拇指,眼見他拐進前麵一胡同,她皺眉:「爸,不是這條道。」

「家裡麵快沒了,咱們先去買點掛麵湊付。」

「買掛麵,去小叔家買?」

「嗯,呆會你就在外邊等著,爸進去馬上就出來。」

王曼恍然間想起來了,爺爺家房子位置很好,正好在村中間。通往四周的路在此匯合,村民早晚從地裡回來都得過這塊,因此小賣部自開起來後生意便很好。奶奶疼小叔,一早就言明,小兒子伺候兩老,房子以後歸他。

「我跟你一塊進去,奶奶說完我心裡舒坦,也能少說你幾句。」

王繼周感動,提前打預防針:「聽到什麼不高興的,你隻當耳旁風就是。」

「我還沒到七老八十,沒那麼大忘性,爸你看著辦。」

王繼周沉默,其實明梅的事給他的感觸頗深:以德報怨,何以報德?過分的忍讓隻會讓人得寸進尺。

當年娘生下他就死了,沒過頭七爹忙不迭再娶。爹是個癆病鬼,趕上新中國提升貧下中農地位,娶了成分不好的地主家閨女。打小有二弟、三妹還有小弟他們仨比著,娘對他有多差他一清二楚。以前他自己受點委屈沒關係,可現在他還能再委屈閨女?

「我盡量。」

王曼糾正:「是全力以赴。」

「好,全力以赴。」

穿過胡同停下車自,麵前泥胚牆上連著兩間磚瓦房,房門上掛著五色的塑料簾子,上麵用紅漆寫著「小賣部」三個大字。

簾子掀開,尖嘴猴腮的王繼民走出來,見到兩人眼睛一亮:「大哥來了,娘正讓去找你。外頭熱,快進屋。」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曼繃緊了神經,王繼周一臉木然。

「坐,大哥你也太見外。」王繼民笑得諂媚,朝裡麵吆喝:「娘,大哥已經到了。」

門簾子後麵傳出一陣咳嗽聲,裹小腳的老太太顫顫巍巍的走出來,沖這邊板著臉說道:「你爹昨個又犯病了,繼全和繼民一個照顧地裡,一個照顧我們兩老走不開。老大整天閒著沒事,趕緊去趟縣城拿藥。」

王繼周皺眉:「娘,我手裡沒錢,再說曼曼一個人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