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卓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他閉了嘴不說話。
薑卓把小家夥抱到我麵前,眉目裏全是春花,“阿寶,我們的小寶貝,我們的兒子。孤從知道要當爹開始,就給他想了好多名字,可沒有一個滿意的,你看叫什麼好?”
小家夥很配合地發出了一聲模糊不清的“啊”,好像也在詢問我。
“他跟你長得可真像。”我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他在嗓子裏麵咕嚕咕嚕地叫,可眼睛總是閉著不睜開。我心底一涼,不會是當初秦月朗他們合計著給我下藥的時候,落下了什麼殘疾吧?我正這樣想著,一旁的穩婆說話了,“殿下怎麼總不睜開眼睛?不會是……”她還欲再說,接觸到薑卓淩厲的目光,馬上住了嘴。
“卓,你撐開他的眼睛。”我有些緊張地抓著薑卓的手,薑卓的眉頭皺了起來,“阿寶,別擔心……”我抓得更緊,“我要看他的眼睛!”薑卓有些猶豫地伸出手去,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小小的眼皮的時候,小家夥忽然睜開了眼睛,一雙比他的父親還要璀璨的海藍色眸子,讓整間屋子都隨著他睜開的眼睛而亮堂了起來。
海藍色,正統王族的標誌。這是天意。
“恭喜陛下!”一屋子的人都跪了下去,我勉強撐起身,親了親兒子。終於如我所願了,可我的心裏並沒有十分高興。又是紫微星,又是藍眼睛,這個孩子將來有可能會成為薑小魚強有力的競爭者,到那個時候,局麵還能為我們所控製嗎?
“叫茗昌好不好?”薑卓把兒子高高地舉了起來,興高采烈地說。
我一怔,點了點頭,“你覺得好便好。”
“茗昌,爹爹的小寶貝!”薑卓舉起兒子的手輕咬了一口,小家夥歡快地笑了起來。他特別喜歡薑卓,我感應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小茗昌的眼裏,這個抱著自己的人跟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所以很親切呢?
薑卓把茗昌交給了阿仕他們抱下去,夜朝夕和泥鰍一左一右地跟著阿仕,看來不逗逗茗昌,他們倆是不會罷休的。
待一屋子的人都走了以後,安靜的氣氛讓我有了些倦意。薑卓讓我靠在他的懷裏,伏在我的耳邊說話,那聲音溫柔而又清晰,“阿寶,謝謝你給我生了個兒子,辛苦了。”
“傻話。”我側頭吻了他一下。
他梳理著我汗膩的頭發,鎖著眉頭,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最後在我詢問的目光中,還是說,“再過幾個月,我可能就要率領軍隊,趕赴東部了。”
“為什麼?!”
“北地傳來的消息並不好,你娘來信隻簡單交代了一些日常注意的事宜,連來永昌都無暇。更糟糕的是,北地鬼獄之兵已經越過了無憂河,抵達泰雅雪山腳下……另有很大的一部分突然轉入東部,預謀攻擊那些弱小卻安分的國家,小國的君主們紛紛來信求援。大戰已經不可避免。”他似乎一直在斟酌著字詞,試圖讓他所說的內容真實而又不顯得嚴重,但他眼中那抹憂色,還是明確地表達出了戰爭殘酷的訊息。湛虜駐守北地,他親自領兵援助東部,到底這些鬼獄之兵是有多厲害,能夠讓鬼帥神將談之色變?
我轉過身抱著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過幾個月,等我身體好了,就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他伸手抬起我的臉,專注地看我,良久,在我的唇上印下一個吻,“如若可以,我也不想與你分開。但阿寶,你必須留下。斷塵道隱埋在天朝的禍害要靠你去拔除,穩定民心,整頓朝綱,這些事情,我都打算交給你,何況昊天大典也要繼續修訂。你放心,我不是孤身一人,定王守國,明皇會跟我合力驅逐鬼獄之兵。”黎明時分,天邊的光亮微弱地投在屋中的地麵上,他的臉上顯露出的男子情懷,並不能為我所理解,但那種風采,亦如當初我站在明光殿上,仰望他時一樣。
他不綁著我,我自然不能阻止他,他為了天下,我為了國家。隻是分離於我,是心頭化不開的惆悵,此後相思衷腸,怕不是一隻三斤就能夠帶達。
田園(一)
要大戰的消息沒有在朝堂上宣布。我仍然住在永昌城外的別院靜養,薑卓幾乎每天都來。三斤已經飛得熟門熟路,有時候因為太過頻繁的聯係,小鴿子也會抗議,看到我讓阿仕去抓它,就會蹦蹦跳跳地撲騰幾步,不怎麼配合。
茗昌很乖,他總是安安靜靜地睡覺,餓了或者是想要被抱,就盯著管事的嬤嬤。久而久之,管事的嬤嬤和隨侍的宮女對他的眼睛都沒有什麼招架能力。他很喜歡抓我,每次都用小手拉我的頭發,可他很少笑,他的笑容是專門給他爹看的。有的時候,薑卓沒來,他就會一直盯著門口的地方,嘴裏咕嚕咕嚕地發著聲響,我一度懷疑,那喊的是“爹爹”。
夏夏那兒傳來了好消息,但湛鋒更加緊張了,幾乎不讓她出門,偶爾三斤的飛行任務也包括接收夏夏哀怨而又幸福的小紙條,我滿心希望這會是一個女孩兒。聽說真兒偷偷地跑去了龍溪,薑卓也沒有派人去找,我們都明白她對晴暖的執著,也希望晴暖回來的時候,他們能冰釋前嫌。
夜朝夕和薑小魚開始頻繁地往別院跑,而且兩個人大多數時候總是同時出現,有的時候還會捎上好脾氣的蘇天博。夜朝夕是與我商討昊天大典的修訂事宜,而薑小魚則是拿朝堂上一些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問我。薑卓忙於備戰,朝政已經移手給了薑小魚,我每次看到小魚越發蒼白的臉色,就會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