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仲歡先取了帕子沾上水,將她的傷口擦幹淨,然後輕輕撒上藥粉。他的臉上表情如往常一般嚴肅,但動作卻輕柔小心。
“疼?”可能因為時間晚了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喑啞。
秦金正看他看的入迷,下意識的搖搖頭:“不疼。”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屋裏很安靜,靜的可以聽到外麵大風刮過的聲音。
“起風了。”秦金鼻子有些發癢,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噴嚏。
秦仲歡抬頭瞥了她一眼,複又低下頭:“外麵的地麵是大理石鋪就的,夜裏更是冰涼。”他執起她另一隻手,如法炮製,“明日找大夫來給你把脈,許是著涼了。”
秦金一聽要把脈,忙拒絕道:“明日不就回宮了嗎?還是不勞煩宅子裏的大夫了,我明兒個自己去找個醫吏開幾帖藥喝喝就算了。”
秦仲歡聽著她滿不在乎的語氣,眉頭不可見的皺了皺:“你……”他手底下動作一頓,“可是在宅子裏住不慣?”他明顯的感覺到,她來了宅子裏以後的情緒大部分時間都很低落,雖然聽話做事,但總是心不在焉。
秦金一愣,搖頭道:“沒有啊。”她低下頭,掰著手指數著,“歸雁和管家爺爺都很照顧我的!”她不好意思的咧開嘴笑了笑,“說實話,自打入宮以來我還真沒這麼閑過。”
管家……爺爺……秦仲歡嘴角一僵。
“那為何方才在門口不走?”他把她不安分的手抓回來,繼續對她傷在手心的另一隻手上藥。
那樣瘦弱的小人兒,縮成一團的時候感覺甚至還不如院子裏的犬來的大一些。
他……知道自己在門口?也是了,不知道也不會在她摔倒的時候打開門把她抱進屋。那麼他在房裏看著自己蹲在門口的時候,為什麼不出來問一句呢?秦金不自覺的緊緊咬著下唇。
還是……還是,其實他也在猶豫著什麼?
那麼他和她心中所想,是同一件事嗎?
秦金低頭看著男人有力的手掌和修長的手指就在自己的手下,她的手小小白白,而他的手就這樣托著她的……秦金心裏突然湧上來一股莫名的衝動。
她手一翻,直接握住了秦仲歡的手掌。
藥瓶打翻在地,軲轆軲轆不知道滾到了哪裏。
而秦金一隻手緊緊的抓著男人半個手掌,腦袋低垂著不敢抬起。
窗外的風,好像停了。
秦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在安靜的房間裏簡直是巨響。而秦仲歡還是保持著剛才上藥的姿勢。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隻知道兩個人的手還握在一起。
而他,並沒有抗拒。
手掌心的熱量源源不斷的在兩隻手之間傳遞著,秦金的心撞擊著胸口,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穿越千年,是否在這個異時空顛簸數年,終於找到了自己心中期盼的那“心有靈犀”之人?
半晌,秦仲歡緩緩抬起另一隻手,小心而又堅定的,覆在了她的手上。
她感覺到一股熱流從下往上激蕩著,爭先恐後的衝上眼眶,秦金看著三隻重疊著的手,幾乎喜極而泣……“宮中若有何人欺侮於你,不必害怕,隻管同我講。”他抬起頭,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溫和,隻是或許是她看錯了,那眼中的情緒為什麼怎麼看都那麼……慈祥?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沒有平日裏聽上去那般平淡:“我平日裏對你……是嚴厲了一些,若不是因為……”他一頓,目光有些閃爍,“其實,我也不知道如何教導徒弟。”他好似輕輕歎了口氣,抬起眼,看著她,“我隻是想著,我秦仲歡的徒弟,雖不會教導的多麼優秀,但也不要像宮裏其他宦官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