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害怕啊,她害怕這些話隻是他要把她送走前給她的交待,她害怕他把所有東西都教給她以後就要真的送她離開他的世界。所以她選擇拒絕。
他想讓她抄棋譜,她偏偏一點都不往腦子裏麵進;他想讓她獨當一麵,她偏偏四處犯錯惹事。
這種舉動挺幼稚的,但是秦金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能再繼續留在他身邊。
秦金硬生生的把所有眼淚的憋在眼眶裏,梗著脖子,瘦小的身板挺得筆直。
“師父,我隻是想做你的徒弟啊!”她的聲音哽咽著,可是眼淚卻忍住不敢流下。
隻是徒弟就好,隻是在他身邊就好,甚至性別她也無所謂……
“可是我不想你做我的徒弟。”秦仲歡看著她的眼睛打斷了她的話。他咬著牙,一字一頓的說道,“秦金,你今後的日子,不應該在宮裏。”
短短一句話,把秦金打下十八層地獄。
她像是中了邪一樣呆坐在床上。
往常燦如星辰的眸子,如今黯淡無光。
秦仲歡起身,負手站在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今晚就在這歇息,一會兒有人送飯菜進來,你……”他一頓,沒再繼續說下去。
兩人一個心煩意亂,一個悲傷至極,兩個人都沒有察覺到,男人說話的時候,聲音有微微的顫唞。
“不用了。”秦金機械的把方才推開的被子拉回來,重新裹在身上,背對著秦仲歡躺下,聲音聽上去空洞的沒有一絲感情,“師父忙去吧,我累了,想睡了。”
秦仲歡看著她把自己裹成一團在棉被裏,隻給他留一個後背,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緊攥的拳頭不禁又緊了緊。
秦仲歡出門的時候,腳步飛快的像是在逃竄。
他怕自己再在床邊呆一秒鍾,就會做出自己也控製不住的舉動。
他攤開自己的手掌,因為剛才攥的太緊,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道血絲。他盯著那還鮮紅的傷口,突然想起方才秦金想哭卻強忍住眼裏的樣子,忍不住閉上眼睛,把眼裏的痛苦全都蓋住,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她的性格,不適合在宮裏生存。
當年她無故被冤,無依無靠,正巧他卻一個徒弟,就順手手下她。原本想悉心教導,可是後來發現她善良,天真,和所有人打成一片。這種性格誰都喜歡,可偏偏不適合在宮裏生存。
那麼就這樣吧,他就當自己手底下多了個閑人,就這樣一直下去也無妨,就當自己養了個……傻徒弟吧。
可是她今天竟敢衝進火場,用他救下來的命做賭注……秦仲歡張開眼,看著不遠處似乎還閃著火光的四夷館方向,那空氣中的味道久久散不去,不斷的提醒著他當時的情況可能有多危險。
他歎了口氣。
不能總這樣。畢竟,還是個女孩子啊。
小金子去要陪嫁?
秦金睜著眼睛,在床上躺了整晚。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淚已經在之前所有次被拒絕的時候流光了,所以她現在才一滴都流不出來。
她就這麼呆呆的瞪著房頂,腦海裏回放著自己從來到這個朝代一直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意外的發現,自己幾乎所有深刻的記憶,裏麵全都是有秦仲歡參與的。
就像進宮前的那一年,明明是最艱苦的。那時候剛穿過來,明明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知道,無助,迷茫,在老家被身體原來主人的爹娘瞧不起,還要被兄長欺負,每天被逼著幹活的日子痛苦不堪,但現在回想起來,竟然隻剩下寥寥數語。後來進宮,跟著史美人,為了掩飾自己的性別諸多不便,活的戰戰兢兢,現在想想,似乎也沒有什麼印象深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