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躺在潔白床單裏的女孩兒一雙眼仍緊閉著,唇色慘淡,蒼白的小臉陷在了枕頭裏,好像要被周圍籠罩在陰影裏純白的環境埋葬起來了一般……透明的葡萄糖營養液正順著輸液管緩緩流入她手背上的靜脈,但這並沒能阻擋住死神的腳步。

現在是晚上二十一點四十四分,天已完全黑了下去。

加護病房裏的壁燈發出昏黃的光,照著心電圖上跳動得越來越疲虛的瑩綠色線條——

屬於生命的鼓動在逐漸微弱。

主治醫生和管家看起來都已經放棄了。東久世家那個神出鬼沒灰白了頭發的老紳士拿眼鏡布反複地擦拭著非常潔淨透亮的樹脂片,布滿皺紋的麵上是因為堅忍和痛苦顯得有點滑稽的表情。

那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是東久世家最後的嫡係。繼他可憐的少主和少主母去世之後,難道連這個女孩兒也……

“千尋,想哭就哭吧。”

悠子媽媽看了那瞬間蒼老十年連背也佝僂起來的老管家一眼,終於低聲歎息著,把“自己的女兒”緊緊抱在了懷裏。那雙屬於母親的溫柔純黑色眼目光透過玻璃窗去,它們在訴說著對一個年輕生命即將逝去的哀戚和觸動——

那確實是個非常可惜的孩子。對於人的一生來說,她連花骨朵都還沒有長全呢。所以作為一個妻子和母親她所求的不多,隻要千尋還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嘀—嘀—嘀—嘀—嗡——

“我的天!”

主治醫師聞聲猛一抬頭,便見心電圖機上瑩綠色圖譜拉成了一條直線——他一拍大腿急得連聲音都變了,火急火燎地招呼過身旁個護士準備好心髒起搏器,立馬著手開始做心跳複蘇:

“第一次,一,二,三!”

東久世的身體起伏了一下,心電圖一跳,之後仍是不起波瀾的直線。

“第二次,一,二,三!”

“第三次——”

——那個小小的軟軟的,曾經愛笑愛跳的女孩子始終沒有呼吸的跡象。

主治醫師猶豫再三,終於在死亡證明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請節哀,這個孩子已經……”

女護士慣例性長出麵安撫病人家屬,卻怎麼也無法使那個瞬間跌坐在椅子上瀕臨崩潰的老紳士平複下來——

就在剛才,那個擁有著狡黠綠貓眼兒的小女孩被宣告再也不會睜開眼了。她還那麼小,隻到自己腰部高,連一次戀愛都沒經過,還是剛上國小的孩子呢……啊,先前是遠少爺,然後是雅人少爺,現在是晴海小小姐。都那麼年輕,就……管家抖動著肩膀把臉埋在手裏,在喉嚨裏發出了幹啞的嗚咽聲。

“呼,呼,呼……”

此時蘭聲終於強忍著疼痛拖著半癱軟的身體來到了走廊拐角處。

她氣喘籲籲地往東久世病房望去,隨即便不可置信地愣在了那裏——她的朋友臉蒙上了白布,母親懷中另有個嚶嚶哭泣的“自己”——沒有人注意到她,沒有人。她仿佛已是另個世界的存在,沒辦法對現狀做出任何的改變……

蘭聲終於不堪重負。她絕望地跪倒在地上靜靜地流著淚,像是失去了呼吸一般。

神色麻木的鬼魂們正在離她不遠處躲著,絮絮叨叨著翹首以待新的同類。

☆、11第十一章

睜開眼,蘭聲發現自己再次來到了宇宙中心——

這裏的基調永遠是純黑的,因為無光才是最初的世界。

但是上百億年的漫長曆史讓無物質的狹小一點在真空能的作用下迅速膨脹成無限遼闊不見邊際的空間,初生的行星如雲霧狀在旋轉中逐漸成型,巔峰期的恒星奔放而熱情地隨處留下熾熱的能量流,超新星在最後的生命期限裏爆發出極致的絢麗光彩,行星沉寂著在恒星光芒的映照下緩緩流轉,彗星偶爾拖著一道銀白的長尾一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