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拍下筷子,說:“我孫女怎麼了?長得周正,人又能幹,她要找對象有的是人隨便她挑!”梅子靈淡定的說:“我沒說你孫女不好啊,可是就算有一個連的男人追她,你以為能有誰接受得了她的曆史?她要隱藏一輩子的秘密生活下去嘛?”

梓雨的爺爺冷然說:“對,隻要她不說,誰也不會知道,她的生活還是能繼續下去。”梅子靈馬上說:“那她就要戴一輩子虛偽的麵具,封閉自己的心靈,沒有任何人能走近她的心裏,我試過長期保守一個秘密的滋味,秘密會成為你心中的牆,把你跟世界隔開,你不敢跟任何人有深入的溝通,因為你不知道那個人那句話會戳到你的心口,揭穿你的秘密,於是從此就失去了自由,你遠遠看著別人快樂肆意,卻隻能羨慕,於是這就使得你性格開始有了冷漠不合群,開始讓別人產生誤會,而你又無法解釋,所以你隻能永遠把自己關閉在自己的心理空間中,孤獨無助下去............”

梅子靈的話還沒有說完,旁邊的梓雨眼裏忽然湧出了淚花,梅子靈的話似乎一下子釋放了她的情緒,她的淚水無法抑製的往外湧,無聲無息卻淚如泉湧,頃刻間灑滿了她的麵頰。梅子靈剛開始說的肆意,沒想到因為這些話,梓雨一下就哭了,她馬上就明白過來了,看著梓雨的眼淚,她有些心疼起來,伸手取了張紙巾給梓雨說:“你一直都很孤獨無助,我知道。”

梓雨爺爺的臉色卻越發難看了,冷著臉說:“你是來這演講的嘛?”梅子靈歎了口氣,說:“我隻是希望你能真真的為你孫女考慮一下,看看她到底需要什麼,你希望她結婚生子,對不對?可是這些到底是你的願望還是她自己的願望。”

梓雨爺爺沉聲說:“我希望她幸福,能有一個家,有一個孩子,能像普通人那樣和我一起共享天倫之樂,我老了,我隻希望死之前能看到她能有一個孩子。”

梅子靈打斷了她說:“可她已經不是普通人了,你非要按照普通人的標準要求她,這是削足適履,你看看你的孫女,她渾身都是傷痕,不隻是身體上的傷痕,心靈上也遍布傷痕,普通人能嗬護她的傷痛嘛?普通人沒有那些感受,他們理解不了,他們甚至會用怪異來解讀這個姑娘,用無知去揭她的傷疤,你忍心看她被傷害嘛?”

梓雨爺爺被這個問題問的沉默了好一陣,梅子靈也不再說話了,許久三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梓雨擦幹了眼淚,起身去了廚房,給他們一人泡了一杯茶來,放在手邊。梓雨的爺爺忽然歎息起來,他的歎息聲是沉重的,從胸腔的最深處吐出起來,然後在喉嚨裏聚成了沉沉的氣息,不知道背負了多少年的怨恨都在這歎息上。

梅子靈端起手邊的紅酒,輕輕喝了一口,晃著酒杯,說:“看看這孩子,她過過屬於自己的生活嘛?十四歲就背上了血海深仇,之後的人生就是在為仇恨活著的,她所有的青春年華,都活在仇恨裏,然而餘生還要為你的願望而活,現在仇已經報了,你們重新獲得了自由,為什麼不能讓她去為自己生活呢?你是她的爺爺,而她這一生,你給了她什麼?”

梓雨爺爺聞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中,梅子靈知道她是在思考,於是沒有再說什麼,沉默的等待著,許久許久,梓雨爺爺不曾說話,梅子靈這才開口說:“你隻給了她仇恨。”梓雨的爺爺激動起來,說:“這是我給她的嘛?是那些喪心病狂的惡棍給她的,是他們毀了她的人生。”他說著喘熄急促起來,梓雨吃了一驚,急忙起身扶著爺爺給他揉著胸口,說:“爺爺,你別生氣,我到底還是會聽你的。”

梅子靈還是很淡定,說:“不,是他們帶來了仇恨,而你把這些仇恨全部扔給了當年隻有十四歲的孩子,我不是說她自己不會恨那些人,她肯定會恨,所以她逼著自己成為了今天的殺手,但是你做了什麼?你沒有安慰她受傷的心,反而一直在強化她心靈上的傷口,你每逼她一次,她的傷口就會深一點,到最後這個傷口深到終身都無法愈合。”

梓雨的爺爺越發氣氛的說:“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如果我能替我兒子兩口子報仇,我不會逼他,可我老了,從那次受傷以後,走路都有問題了,你讓我怎麼辦?”梅子靈抬起眼,直視著梓雨的爺爺,說:“你原本可以讓她的傷口長好的,可是我覺得像你這樣固執死板的性格,隻會逼的她越來越壓抑。”

梅子靈說這些的時候,梓雨忍不住淚水在一次湧了出來,她咬著嘴角,似乎在盡最大的努力忍住淚水,可是淚水還是破眶而出,於是她抬起頭,讓淚水停留在臉上,不想讓淚水掉下來,梓雨的爺爺情緒也越來越激動,猛然推開了梓雨,拍著桌子說:“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經曆了這一切的不是你!我人到暮年失去了兒子,失去了老伴,我一夜之間頭發全白了,你知道這種痛苦嘛?”

梅子靈一手把握著手裏的酒杯,盯著酒杯看著,沒有移動目光,因為她自己的眼睛裏也已經有了淚光,隻是她死死忍著,沒有讓淚水湧出來,然後一個字一個字的時候:“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明白梓雨的心理嘛?因為我幾乎被仇人滅門。”

說到這裏的時候,梓雨的爺爺眼神裏有一抹震驚,隻是什麼也沒有說,梅子靈繼續說下去,說:“後來我抓住了仇人,可是我沒殺她,隻是把她囚禁起來了,因為她是小立的母親,那時候我已經把小立撫養到七歲了,我們相依為命,比親生母女還親,我要殺她的時候,小立抱著我的槍口哭著求我,我沒能下去手,因為我怕我以後無法在麵對小立,後來我去看我的仇人,我跟她說,我要讓她活著看著仇恨是怎麼終止的。其實我明白,我那句話隻是給不甘心的自己找借口,蒙蔽自己不殺她是有價值的,我那樣說,心裏很清楚我自己有多不甘心,可是看著小立現在長大,那樣聰明,能幹,善良,又很關心體貼我,我發現我當初的選擇的確是有價值的,我的確做到了我說的那句話,讓仇恨在我這裏終止,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扭曲充滿仇恨的孩子,多了一個陽光善良的孩子,而我也重新有了家的幸福。想想我當年要是開了槍,小立會是什麼樣?老爺子,隻有勇於打破,才能重塑生機,你怎麼就不能放開手,給孩子一條活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