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你們兩個居然玩到現在才回來!”
少年帶著一絲抱怨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二人循聲望去,卻是傅玄站在一個賣粥的小攤子麵前,一臉不滿地搖著扇子。
謝映廬看向陳鬱川,吐了吐舌頭,然後笑嘻嘻地朝著傅玄跑過去:“阿玄阿玄,你在這地方做什麼?”
傅玄被他一問,神色倒是更不爽了,手裏的扇子搖得飛快:“為了等你們這兩個出去遊山玩水一整天的家夥啊!”
謝映廬笑著一把抓住他的扇子,“別搖啦,再怎麼搖也不像什麼風流名士的,你又不是先生。”
傅玄還待說些什麼,就看陳鬱川牽著兩匹馬走過來:“怎麼了?”
傅玄見他來了,也不再多廢話,手中折扇“啪”地一合,抬手遙遙指向長街盡頭:“婆羅洲和惠安的沉香商人在棧香閣開了個集會,說是要拍賣手裏頭的珍品。小九兒,別說你不想去啊。”
謝映廬“呀”了一聲,扭頭看向陳鬱川,“帖子是一月前送過來的,我忘了……”
陳鬱川了然地點頭,又問傅玄:“開始了?”
“還早呢,這些商人說是要讓人耐心等候,才能得到最完美的沉香……”傅玄說著,很是不以為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我瞧著就是吊人胃口,故弄玄虛才對。”
“那現在也不算遲。”陳鬱川隨手將手裏的韁繩遞到傅玄手中,“走吧,我們現在過去。”
謝映廬點點頭,“阿玄也快點過來。”說罷,便乖乖被陳鬱川牽走了。
傅玄盯著手裏的韁繩看了片刻,扭頭問一旁的小廝:“少爺我好心好意在這裏等著他們,怕他們錯過這個聚會,怎麼又得罪陳鬱川那個大麵癱了?”
小廝連連搖頭,倒是傅玄自己“哦”了一聲,把繩子遞給了小廝,自己搖著頭往前走:“我好像管阿廬叫‘小九兒’來著……真是小氣鬼,我本來也比他大,怎麼就不能叫了……哎呀我要不要專門過去叫兩聲膈應他?……還是算了吧我也打不贏他……”
小廝:“……”少爺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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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進入棧香閣的時候,閣中已是十分熱鬧了,穿著杏黃色衣衫的侍兒像靈巧翩躚的蝴蝶一樣穿梭其中,為各方客人奉上拍賣的名冊目錄和茶點。
傅玄將帖子遞上,簪著沉香木的侍女彎起眉眼,頰邊露出兩個小酒窩,她一麵微微躬身為三人引路,一麵柔聲道:“三位貴客能賞臉實在是棧香閣之大幸,閣主早早的便為幾位備下了樓上的雅座,觀賞今晚的拍品也更方便。”
謝映廬淺淺一笑:“閣主費心了,也勞煩姐姐為我幾人引路了。”
大約是未曾想到謝映廬是這般柔和的小少年,那侍女微微愣了愣,不過眨眼便又露出了微笑,比之之前的更為貼心幾分:“小少爺哪裏話,棧香閣隻怕招待不周失了禮數呢。”
說話間,她已經推開了雕花木門,與門邊候著的侍兒一起靈巧地挽起窗欞上垂落的紗簾,將屋內四角的飛鶴燈點亮,房中立時燃起暖暖的燭火。
謝映廬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視線落在杯中緩緩旋轉的茶葉上,少年低眉不語,在樓下喧鬧人群的映襯下,像是靜靜渲染開來的水墨,安靜又美好。
陳鬱川接了侍兒送上的拍賣名冊,轉頭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景致,心裏忽然一暖,那個在外人麵前溫和有禮的王府世子,獨處時潛心專注的謝映廬,在他身邊就永遠是那個小九兒——
謝映廬此刻端了茶起來喝,抬頭正好看見陳鬱川走神的模樣,原本安靜清淡的表情一下子鮮活起來,他眉眼彎彎地笑開來:“阿川哥哥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