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莊耐心地重複著話,“我問你等一下想去哪裏?”說著,把眼鏡還給她。
芷芽恢複後,原本國字滿天飛的渾噸大腦也頓時清晰了,不過就怕是太清晰,以至於一刻也不敢妄想對方的邀約,她到現在還沒搞清自己吃的是燭光晚餐。沒半點的約會經驗的她,一聽到他那可有可無、慢條斯理的腔調,就認定他想擺脫她,於是低下頭,瞄著手表掩飾自己的失望,接口道:“回家。”
這樣的回答讓周莊一時語塞,魅眼一眯,懷疑地瞅著眼前的女人。以往,基於禮貌與尊重女士,周莊一向有征求女伴意願的習慣。如果對方提議看電影、逛畫廊、美術館、上音樂會,他使知道女伴是那種傳統又浪漫的女人,得按步就班地來;如果對方提議上PUB聊天,他知道對方是新潮派的女人,隻要不觸怒對方的女性尊嚴,他便能來去自如;如果對方提議或暗示''''上床'''',他知道對方是幹脆豪爽的女人;如果對方猶豫半天決定不下,對以上的約會都大搖其頭的話,那麼他就會對扭捏作態的對方說拜拜,讓她們認識什麼是提得起、放得下的男人。
而且,以上種種經曆,除了''''你家''''或''''我家''''之外,他還沒得到缺主格的''''回家''''二字。她看來似乎是真的沒概念,不知他在約她出遊,這對一個跟異性約會過的女人來說,似乎不可能。她真的有人在追嗎?他忍不住揣度了。也或許,她隻是在裝蒜、故作姿態?
周莊是可以替她編出成千個''''為什麼''''的狡猾理由,但他寧可睜隻眼、閉隻眼地相信,眼前的豆芽的確嫩得不同於以前所碰過的女人,既然她想回家,從不強人所難的他就一定會放她回家。
當他把車開進一條小巷,照芷芽的指引,停在一幢五樓的舊式公寓前時,旁邊的土豆芽跟他說明她住在哪一戶後,便提著大包包,打算跳下車了,可喜的是,她在開門前,還記得要跟他道聲謝,可惱的是,她道謝的方式很死板、吝嗇就是了,連個吻都不肯給,一向自負傲人的周莊當然也沒立場開口強索。
“真的很謝謝你,不僅占用你整晚的時間,還讓你破費了。”
周莊對她綻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別傻了,幾個小時罷了,算不上整晚。既然你急著回家,就趕快下車吧。”
芷芽小心地瞥了嚴肅的他,直覺告訴她他不高興,但卻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高興。她的手在門把上停留了片刻,才回頭建議,''''如果你不嫌九點半晚的話,不妨上來坐坐、喝杯茶,不過我家很簡陋就是了。“
周莊緩轉過頭緊盯著她,不確定她是不是在吊他胃口,如果是的話,那他得承認,她''''欲擒故縱''''的手腕是真的很有一套!可惜,他比較欣賞直來直往的女人。他嘴角一掀,搖頭表示他沒作此打算,''''是有點晚了,你明天還得上班呢。''''九點半對他這個通宵達旦慣了的黑夜王子算晚!說給了那票狐群狗黨聽,沒人會信。
芷芽聽出他的口裏的冷淡,也看見他頰上浮現的嘲弄,隻不過她還是厚著臉皮,語帶抱歉地說:“喔,我不知道……''''平常我都忙到十一、二點才睡,我沒想到你有早眠的習慣。''''她說到這兒停了下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便像一道隱形牆,隔在兩人之間。周莊雙目直視前方,露出不怎麼熱絡的表情。
芷芽見了隻好尷尬地說:“那麼……再見。''''一句冷酷的''''再見!''''從他嘴裏冒出來後,芷芽便推門跳下車,帶著一點點的心酸,快步跑進敞開的公寓大門,心裏隻抱著一個念頭:你太不自量力了,明明知道人家不想跟你有牽扯,偏偏又要自取其辱!但當她爬著階梯,另一個聲音反駁了:張芷芽,話不能這麼說,你起碼提起勇氣了,雖然被拒絕,但這並不是你個人的錯,當然也不是人家的錯,隻是你們實在不適合對方罷了。
芷芽站在三樓右側紅漆斑駁的鐵門前,稍移開鼻上的眼鏡揉去眼角的淚,確定情緒己被控製住後,才低頭掏出鑰匙,打開兩道鐵門入室。
“我回來了!''''她在陽台處,語帶興奮地對著屋裏的人喊。
一陣慌亂的唏嗦從鋁門縫裏響起,接著就是一串雜遝的腳步聲,等到她開門入屋時,隻見小弟和芷薇跪坐在茶幾前,埋頭認真地寫著作業。
芷薇首先抬起頭,衝她甜甜地一笑,“姊今天怎麼那麼早回來,不是加班嗎?”
“今天提早下班。''''看著芷薇那麼甜的笑,芷芽馬上就嗅出不對勁,她說:”怎麼不在房裏念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