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突然出現的麗人,秋波似水,麵寒如冰。
她眼眸之中雖然含著笑意,如春花一般嬌豔,但她的神情卻及其冷漠,似冰岩一般冷酷。
這世上絕沒有人能洞察她此時的情感,究竟是喜,是怒,是憂,隻因她已不完全是一個人,更像是一輪月,冷清的月。
一個孤獨的人!
一輪孤獨的月!
可人怎麼可能是一輪月,人不應該是一個人麼?
人有喜怒哀樂,人亦懂得悲歡離合;可這是月統統都是沒有的,也不會懂。
人有生命,會衰老和死亡,月沒有,也不會,月隻會變化,陰晴圓缺,變化多端,就好似人的喜怒無常。
人常對月長吟,月卻始終沉默無語。
人有熱有冷,月卻永遠是涼的,月寒如水,照耀千古。
但這如冷月的女人,含笑佇立著,卻給人一種強烈的敬畏之心,恍如世間的一草一木,都要倒伏在她的裙下,變成她卑微而虔誠的奴隸。
此時花紅嬌靨驀地大變,駭得連跪倒在地,懇求道:“請大宮主恕罪,請大宮主饒青妹一命……”
她的話音未了,惜月宮主忽也現出溫柔的笑容,輕輕道:“我能找著你們,真是世間最幸運的事。”她在夕陽下笑著,連夕陽都似失卻了顏色。
山風勁吹,把這輕柔的語聲吹到四麵八方。
“花紅葉青,似海深情,你們之間的感情,也當真令人羨慕!唉,可惜……”她又自仰首望了一眼天邊的夕陽,長歎道:“你們說,夕陽美不美?”
她的語聲輕柔,就好似自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口中說出一樣,已完全沒有了世俗的痕跡。
她的語聲輕細縹緲,似要遏製了山間狂吹的風。
花紅仍跪倒在地,不敢答話。
她雖不懂這句話裏的深意,但她嬌柔的身子上的顫抖逐漸停止,就好似天邊突然遏住的飛雲,落入手掌的流水。
她的恐懼似乎也靜止了,宛似山間平息的風。
葉青的神情變得極其複雜,她的目光凝注這天邊漸消的雲彩,突然淒豔一笑,淒然道:“夕陽是美的,美得就像人世間的愛情!”
“可是它太短暫了,太短了!”惜月收回目光,又自凝目望在葉青的麵上,長聲歎道:“短暫的東西,雖然珍貴,卻並不美好!”
“這世間隻有一種人知道毒藥的味道,那就是死人,毒藥是致命的,但對於喜歡它的人而言,它卻是美好而無悔的。”葉青兩道目光突然泛出一絲光芒,那是一種堅定的光芒,堅不可摧的力量。
“哈哈哈……”
惜月宮主突地放聲大笑起來,她的笑聲很快頓住,她的麵色變得陰沉,目光之中湧出一種幽怨,一種惡毒。
那是婦人般的幽怨,婦人般的惡毒,怨深似海,毒如蛇蠍。
“你很快也要變成一個死人,但你卻沒有嚐過毒藥的滋味!”
“不,我已經嚐過,但我知道那不是毒藥,我也不會很快死的,因為我還不能死……”
葉青的話尚未說完,惜月宮主的右掌便有如蝴蝶般輕輕一飄、一引,葉青隻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控製。
她的身體如一片落葉一般,被惜月宮主的掌力擊飛。
隻聽“呼,哧”兩響,葉青的身形向荒草叢中落去。
惜月宮主仍然笑嘻嘻地站著,動也未動,葉青的身子竟已落入兩丈外的草叢中。
葉青的嘴角已經有鮮血流出,她掙紮著站起身子,望著惜月宮主,雙目之中,已經迸出仇恨的火花。
她的雙睛怒凸,直瞪著她,嘴唇啟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未說出,也許真正的仇恨是無法用語言來描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