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襄陽太守府中房間有限,胡府便成了江湖豪傑們的臨時落腳點,胡府的下人都被他們家老爺趕著投入到熱火朝天的重建當中了, 往往到了晚上才回來,因而白天的胡府清幽安靜,還挺適合養病。
隻是如今坐在房間裏的三人,臉上並沒有多少奸王落馬的痛快之色,反倒有些凝重。
“公孫先生。”龐昱緊張地盯著新搬入胡府的開封府主簿,“白玉堂這傷多久能好?”
公孫策還在替白玉堂把脈,皺眉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三個月內最好不要動武,若是按時喝藥,多補補身子,興許能好得快些。”
龐昱暗暗瞪了白玉堂一眼,還說內傷不重,這叫內傷不重啊?!
白玉堂幹咳一聲,為自己辯白道:“那人用其畢生功力與我換了一招,換做尋常人早就髒腑俱裂,我不過是三個月不能動武,已經算不錯了。”他頓了頓,又道,“何況,我也給了那人一刀,入肋兩寸,也不算小傷了。”
龐昱繼續凶巴巴地瞪他:“以傷換傷你還覺得光榮了?!那時候要不是我摁著你,你還能追出去呢!這麼能耐,你有本事別受傷啊!”
白玉堂自知理虧,麵色訕訕,還有幾分孩子氣的委屈之色。
公孫策左看看,右看看,好似瞧新鮮似的,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以往在開封府時,都是白玉堂稍顯強勢,小侯爺亦步亦趨地跟在其後。如今這二人位置儼然顛倒,倒是能看出他們的感情變得更好了。
公孫先生覺得這畫麵瞧著挺可樂的,便沒有打斷他們的對話。
直到龐昱也無話可說,口幹舌燥的時候,公孫策才鋪開已經完工的稿紙給他們看:“據你們所言,我已將那狼頭麵具之人的特征畫了出來,你們看看可還有需要修改之處?”
龐昱接過畫稿仔細瞧了瞧,不由佩服公孫先生的畫功:“很貼近了,我見過的麵具人差不多就是這樣。”
說完,他又將畫遞給了白玉堂。
白玉堂不過片刻就點了頭:“幾乎相差無二。”
公孫策這才滿意地將畫收起:“如此甚好,我這就讓人多臨摹幾份。縱然他頭戴麵具,可武功路數與身材是騙不得人的。”
“除非他會縮骨功。”白玉堂補充道,“不過他的武功路數偏於大開大合,不適合修習精巧繁複的功夫,多半他也練不來縮骨功。”
公孫策點頭:“那就更好了。”
“說起來……”龐昱疑惑道,“他為什麼隻要那個黑色的匣子呢?三個匣子我們都大致看過,都是些聯係黨羽、通敵賣國的書信,好像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這點,他和白玉堂想了三天都想不明白,隻好向公孫先生請教了。
公孫策也是不明所以,搖頭道:“那匣子裏肯定有與他性命攸關的書信,隻是我們現在沒有其他線索,無從判斷。”
“那個狼頭呢?”龐昱靈光一閃,突發奇想道,“狼頭會不會是什麼象征,對麵具人來說意義非凡?”
公孫策不確定道:“雖說是有這種可能,但狼是大多數草原民族的圖騰,如今用得最多的恐怕還是遼人……”
遼國已於去年與大宋議和,開封府還揪出了許多潛藏在京城的遼人細作。而襄陽王趙爵的謀反之路多年前便已開始,在遼國交出細作名冊之後仍未受影響,還能繼續暗中部署,設計抹黑趙禎名聲、離間趙禎與龐氏等,沒有一定的人力物力是根本無法完成的。
也就是說,趙爵從前與遼國也有勾連,可是牽涉不深,隻能說是兩方合作。可趙爵身後還有一股勢力,能夠為他出謀劃策,替他栽培死士。
據白玉堂事後回憶,那麵具人的身手令他覺得有些熟悉,他思前想後,終於記起,原來那人的武功路數與王昆有幾分相似。
而王昆,從前的二十多年他都是在襄陽王的刺客營中度過的!
這至少可以說明,襄陽王身後的這股勢力,蟄伏程度不亞於諸如秦夫人這般的遼國人!
這個新浮出水麵、隻露出冰山一角的勢力,甚至比京城的那撥遼人細作還要可怕,因為趙爵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他還以為麵具人是遼國北院大王手下的人呢!
他甚至也不能確定,從前這麼多年與他書信往來的“北院大王”是否真的北院大王——因為自從去年宋、遼議和之後,與耶律勿有所勾結的北院大王已經被遼帝處置,根本不可能也沒機會給趙爵寫信!
“而且你們別忘了,那日在塞外刺殺小侯爺的刺客,身上也有遼人圖騰的紋身。”公孫先生嚴肅道,“如果他是故布疑陣,有意戴上這個狼頭麵具,好讓我們的猜測步入歧途呢?”
“……”龐昱氣得牙癢,這是他碰到過最狡猾的對手了,簡直滑不留手!
“不對。”白玉堂忽然皺了皺眉,“我曾與那人交手,也聽他說過話,觀他言行舉止,不過二十出頭,絕不似與趙爵同歲或是比他還要大的人。可若是如此,襄陽王的刺客營維持了至少三十年,這當中訓練刺客的人又是誰?”
屋子裏一陣靜默,最後,公孫先生才站起身道:“隻能說,有一股勢力長年持續在支持襄陽王所做之事,他們所圖宏大,絕不是像遼國、高麗那般以為自身牟利為目標,他們或許是希望覆滅大宋,將大宋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