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身體都發起了顫,但樣子懶懶的,下巴依舊擱在白清元的肩膀上,一顛一顛。
白清元幅度很小地低眉側頭,隻因顧琰崢的臉此刻與自己靠的極近,他扭頭的動作稍大都會碰在一處。而從他現在這個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見對方纖長的眼睫毛、翹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挑的唇角。
鼻息間全是對方噴出的酒香味,白清元覺得身體一陣燥熱,緩緩將視線移回到信劄上麵,卻再看不進去一個字,隻能默念起了玄陽宮清心靜氣的心法。
一彈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滅。
方才那一刻,他又豈是不知他已經醒來?不過是不知兩個人何時又貼得如此之近罷了。
顧言之癡癡地笑,這回笑得卻是白清元手執書信的內容了。
見清元仙君並不反對他偷窺玄陽宗的致密文書,他幹脆垂著眼,大大方方地把那封信從頭至尾,一字不落地看完。
隨即他終於抬起了埋在清元仙君肩上的尖下頜,重新趟回到臥榻上,毫無形象可言地將雙臂展開攤平,順道還打了個酒嗝,繼續笑道:“一天之內,我便從盜用天門宗符篆的抄襲者變成異世妖星了?有趣有趣!”
白清元說:“昨日巳時那幾道天雷也是朝你去的。修仙之人最忌雷劫,如今天降異相,事情大概更加麻煩了。”
自從魔界兩州時常侵犯其餘七州時起,七州地界便逐漸建立了多種功能不同的大陣,雖然非大乘期修士不得探查一步登仙峰,但想要找出昨日是誰從那裏離開的卻不是難事。
顧言之並沒有體會到清元仙君話語中的嚴肅,反而饒有興趣地問:“異世妖星?說的正是我啊!”
“琰崢!”白清元最受不得他這一副無所謂的語氣,態度不禁嚴厲了些,鄭重道:“你不是妖星,你是九州千年不現的天縱奇才。”
遙想當年撰寫丹籍之時這人也不過百十來歲,不是天才又是什麼?
可我本是外世之人,這異世妖星四個字用來形容我確實十分貼切啊!
顧言之覺得這或許會是一條線索,也許能叫他搞清楚大寶鑒的秘密也說不定。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雖不知仙君緣何這般激動,但仍是順毛擼道:“好好好我是天縱奇才,我千年不現……我就是好奇,是誰說我是天降妖星的?”
白清元說:“應該是星德宗的孚德長老,落雷那天孚德長老恰巧路過此地。星德宗擅長算卦推演天象所以他的話……恐怕世人皆不疑有他。”
九州七大玄宗,分別為玄陽,星德,劫業,屠魔,軒轅,落雲,分別坐守七州,所以星德宗與玄陽宗一樣,乃是黎州的第一大宗,在九州之中都影響力非常。
顧言之聽聞此言,已然明白自己上次回來被稱作妖星、受人追殺是怎麼回事了。
白清元一側目,便看見他神采奕奕,一副又不知道在打些什麼主意的小表情。
……也許自己的擔憂是過慮了,顧琰崢這個沒心沒肺的,本來就不知道困難二字做何解。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這人的酒便直醒了七八分,又重新從床上爬起來道:“既然星德宗如是說我,那我便去他們宗門走上一遭,探個究竟。”
白清元問:“去星德宗,你不怕嗎?”
顧言之仰頭思索半天,愣是沒想起自己上次覺得害怕是哪百輩子以前的事了。
——因為不會死,所以便越發無所顧忌。
不等他答話,白清元已然說道:“我與你同去。”
顧言之覺得身邊有名高手同往確實省了不少事,於是便點頭答應下來:“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