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起夜,冬兒端茶遞水,好不心慌。一夜下來,冬兒第二日站著也能睡著。如此三番後,冬兒怕了當值。涼詩琴明說還好,冬兒大可直接笑在臉上申請不當值,但是涼詩琴卻隻字不提,害得冬兒每到當值,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再加上涼詩琴總折騰冬兒,搞得自己也一夜未好眠,第二日總是懨懨的,我看在眼裏也是極心疼的。所以,隻要冬兒有所表現不想去,我便順勢接招,也全了倆人各得好夢。也許從小就跟著涼詩琴,她在我當值時總睡得比較安穩,而見她安然如夢,我自然也能好眠。所以我倒覺得當值沒有什麼難處。
聽到我的安排,冬兒如臨大赦,撲在我的懷裏激動著:“還是更衣姐姐最好。”
抱著這麼個寶貝,我也是歡喜的。冬兒就像我的妹妹,會讓我不自覺的就想多照顧一下她。興許是她進府的年紀尚小,我倆又都是同樣的下人命,她什麼都得依仗我,不知不覺我便對她生出了姐姐般的照拂。
“姐姐趕緊去吧。”冬兒一掃陰霾,語調也歡快得多,“七小姐應該還沒有進食。”冬兒也不傻,自然知道我去了,涼詩琴便會掛起笑顏,開始吃飯,所以她才會在院子裏守株待兔。
我點點頭便走了。從小,我便被紫鵑灌輸:“你是七小姐的。生是她的,死也是她的。這一生都是她的。她的喜怒哀樂才是你的喜怒哀樂。對於七小姐的話隻能服從,不能忤逆。七小姐指東,不能往西。七小姐坐著,隻能在一邊站著。七小姐睡了,還得在一邊扇風驅蚊。七小姐掉一根頭發,你得挨一身的尺痕。。。”所以,當我開始會走路便跟在涼詩琴的身後,在她摔倒之前,我得撲上去當肉墊。在她打噴嚏之前,我得熬好藥端上。在她掉眼淚之前,我得脫了外套跪在地上等著被責罰。為了涼詩琴,我得思慮得比她遠,做得比別人全,才能保全她,保全自己。
涼詩琴這三個字在我牙牙學語之時,便已經烙在了心裏。小時候,睡著了會被夢裏的這三個字嚇醒,現在,我則會在四下無人之處偷偷地念道:“涼詩琴,涼詩琴。”喊完了,嘴角總會不自覺的往上揚起。她的名諱不再是我生活裏的一味苦藥,而是一顆奶糖,融在口裏,甜在心裏,消滅不掉的美好記憶。
六歲守歲那夜,冰天雪地,主子們都在暖暖的屋子裏談笑,其樂融融。下人裏隻有紫鵑、寶珠這樣的大丫鬟才有資格在屋內伺候主子們。我們這些小丫頭隻能在屋子外麵候著,忍著挨餓受凍,一門之隔,陪著她們走進新的一年,迎來新的一天。本就年幼的我自然是受不了凍的,瑟瑟發抖,把手縮進袖子裏,時不時抬頭看著黑黢黢的夜空,期盼時間走快點,我還得趕緊收拾主子們的杯盤狼藉,才能回去捂暖自己的被窩,為又熬過一年而慶幸,安然入睡。當主子們齊聲恭賀新年,我終於聽到了福音,笑在了心裏,沒過幾時便被紫鵑喊進去收拾。由於我已經熟能生巧了,所以紫鵑隻是交代了幾句便和寶珠一同回屋了。冬兒那時還小,我不忍心,哄著她趕緊去睡,自己一個人收拾殘局。累了半天,終於搗騰幹淨了,我喘著氣關上大廳的門,卻被身後的涼詩琴下個半死,卻不能向她撒氣,隻能恭敬的退了步喊著:“七小姐。”
喜慶的大紅燈籠下,涼詩琴還穿著今早那套新置的桃紅棉襖,說出的話被凍成了白氣:“你怎麼才弄完?”話語裏雖夾著幾分埋怨,但我知道那隻是玩笑。
看著她天真的大眼睛,我憋住心裏的無奈,扯著笑:“七小姐怎麼還不睡?”
“等你呀。”涼詩琴說得理所當然。
我正疑惑做了個“啊”的口型,涼詩琴便趁虛而入,眼疾手快的把一塊東西塞進我的小嘴巴裏。我不假思索的抿了抿,一股奶香味溢滿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