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選擇是什麼,但他心裏壓著另一件事,便是退走,也退得不夠情願。

江容並不知道他在琢磨什麼,她隻關注到了他的麵色,覺得他不宜再繼續。

之後回風雨樓的路上,她把宮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先是感謝,再又寬慰他道:“蔡相已死,他在朝中的勢力必定土崩瓦解,六分半堂與他那一派過從甚密,定會受到打擊。”

“雖然今日之爭,你們誰都沒贏,但到了明日,一切就得重新來過了,甚至這京中的地盤分屬,都需從頭再議。”她停頓了一下,“到那時,金風細雨樓才是真正地贏了,而且隻要沒有意外,就能一直贏下去。”

蘇夢枕垂眸想了片刻,道:“是,朝堂局勢變動,江湖局勢自然也一樣。”

但事實上,比起地盤分屬的變化,他最想與雷損重新商量的事,是那道橫在兩派之間的婚約。

從前他不是沒想過要解除,但那時,不論是他還是雷損,需要顧及的事都太多了。

他不能讓雷損拿捏到這一點,再順勢把這當成他的弱點,從而對讓他動了解婚約之心的人下手。

現在時機終於成熟,他不能也不會再遲疑了。

有一些話,隻有徹底沒了這個枷鎖,他才可以輕鬆地說出口。

☆、62

國賊已死, 流毒肅清。

朝廷勢力在這段時日的動蕩中迅速重新洗牌,雖然局勢目前尚不明朗, 但天子態度卻已讓所有人都知曉了:蔡相身死, 是他默許下的結果。

於是, 在如此的政勢之下, 官員要臣和蔡相的昔日黨羽紛紛找到了新的方向和領導者, 大家無言而默契地靜待諸葛正我呈上最終證據。

不少人更在遠遠瞧著熱鬧, 等到最終那一錘落下來,罪名確認後便可趁機再踩上一腳,表明自己的忠心。

朝堂的不安和暗湧, 同時也影響到了江湖的格局。

六分半堂在那一日與金風細雨樓對上之後便一直極為安靜, 讓人看不清他們的下一步動向。

沒人清楚這是山雨欲來前的滿樓風,還是真正海晏河清的前奏。

然而三日後,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 六分半堂率先打破了這搖搖欲墜的和平。

堂主雷損在江湖中人的注目禮下, 踏入了金風細雨樓。

雷損來得早,待人傳報後進入正堂,此時蘇夢枕正垂著眼慢悠悠地吹著一碗藥汁:這藥漆黑難言, 更有一股清苦的香氣, 看了就讓人覺得難以下口。

但蘇夢枕隻是輕輕吹了吹,便一飲而盡了。

雷損見他喝了藥卻並無開口說話的意思, 便率先道:“今日來風雨樓叨擾,還望樓主不要在意。”

蘇夢枕笑了笑:“雷堂主不必客氣,坐。”

其實二人對今日會麵都心知肚明, 多餘的話也並不打算多說。

蔡相已死,若是再鬥下去,對六分半堂百害而無一利,縱然朝廷並不會直接插手江湖事,但若為了清掃餘黨,也難免不會對他下手。

雷損今日前來,是為求和,也是為了自保。

蘇夢枕並不急,他用三指托著那晶瑩的藥碗,慢悠悠地轉著,等待著對方開口。

這瓷碗顏色很美,藍綠間映猶如孔雀翎羽,在燒製後塗的一層釉上還摻了金粉在其中,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他目光落在碗上,看了片刻,仿佛賞物一般,卻並不看雷損。

然而如此安靜,卻有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慢慢自上而下地罩了下來。

見蘇夢枕不說話,雷損也摸不清對方的意思,但他同樣是城府極深之人,思忖再三道:“雷某今日前來,主要是為了與蘇樓主商討重新劃分這京城中的地盤歸屬一事。現下朝廷動蕩,難免會影響到京城中的江湖勢力,我們提早做出安排,更是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黨爭波及,導致江湖人卷入朝堂事端。不知樓主對此,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