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看著他,就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求而不得,輾轉反側。
曾經他也無數次的想這麼問他,隻不過腦海裏的那些被灌輸的順從和忍耐讓他開不了這個口。
他其實真的很羨慕傅勳了。說走就能走。
不像他。愛一個人的時候姿態放的那麼低, 低到塵埃裏,卻又不自量力地想在塵埃裏開出一朵花來。
和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人——
他過去高昂著的頭現在是垂下的,永遠站的筆挺的身姿此時的腰卻是彎著的,曾經躊躇滿誌、笑起來都有點不近人情的一張臉, 如今眼眶都是紅的。
就像是一個輪回。
好累啊。
好煩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腦海裏一個聲音在小聲的哀求,說你別管我了,我好累啊。
另一個聲音卻又帶著哭腔問著,問能不能救救我?
阮玉的肩膀鬆懈了下來,他摸著狗順滑的皮毛,唇動了動,放緩了語速回答:“你做的很多了,我很感謝你。不過能讓我冷靜一下嗎?”
陳督的一雙眼睛看著他,唇線向下撇著,就像在無聲的拒絕。
阮玉跟他解釋:“我沒事,藥的劑量也是之前的劑量。之前蛋蛋爬上茶幾把藥弄灑過一次。”
麵前的人站了起來,眼神複雜。
最後也隻是說了一句:“好,你早點休息。”
“你也是。”阮玉說。
他看著他轉身,關上了門。屋子裏的暖氣很足,阮玉卻覺得自己的手凍的有點僵。
他在床上輾轉了半天才睡著,臨近天亮,卻又猛然驚醒。
他騙了陳督。
蛋蛋並沒有把藥打掉,是他自己加大了藥量。
也就跟他失憶以前的劑量一樣。
自從那天從穆家回來,阮玉就反反複複的做著一個連續的夢。
這個夢裏,崽崽死的很早,就像陳督說的那樣,是吞食了玩具卡住了氣管,搶救無效去世的。
在寵物醫院裏,醫生的神情哀切又愧疚。
這個夢裏,他也沒遇到傅勳。一個人安靜的活著,日子平和又了無生機,夜晚也漫長的讓他難耐。
他活的很孤獨。
有時候,他一覺醒來,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現實還是夢裏。
殘存的悲哀讓他好幾次差點忍不住哭了出來。
剛才,夢裏的醫生正告訴他,他懷孕了。
……
隨著腦子逐漸清醒,夢的記憶慢慢變的很淡,那種仿佛親生經曆過一次的感覺也跟著散去。
隻是那厚重的、讓人壓抑的絕望感依然如鯁在喉,揮之不去。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天色已經逐漸亮了起來。
阮玉轉過頭看向窗外,太陽初升,冬季的日光晦暗無比,室內的玻璃窗上凝著的霜花慢慢蒸騰成了水汽,有液體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的水痕,看上去就像是有誰偷偷大哭了一場似的。
***
日子轉眼到了周一。
穆玄照例在A大上課。他性格溫吞平緩,講課卻十分風趣,在學生裏頗受一些好評。
今天也是這個學期,他要上的最後一堂課了。
隻是他剛戴好眼鏡站上三尺講台,就發現課堂上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陳督。
他不像穆玄之前見過的那樣西裝革履,和如今年輕人的打扮差不多,看上去倒真有點學生氣了。
估計也就是這樣,才輕輕鬆鬆地混進了人群裏。
穆玄即使講課再風趣,也不覺得自己的外國文學能對陳督有什麼吸引力,能讓對方在工作時間跑過來聽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