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絕望到幾近窒息的沉默裏,黑衣人渾身顫唞著匍匐在他腳邊,頭深深埋下,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眼裏隻有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耳邊隻能聽見偶爾翻過書頁的聲音。

“巫尊大人,風野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普通人動用巫力,重傷數人,致使組織的秘密暴露於人前,引起不少勢力的暗中關注和查探,甚至極有可能引來政府機構插手其中,嚴重違反組織的鐵律和秩序,風野該如何處置?請大人示下。”

執鞭人朝椅子裏的男人恭敬地低著頭,麵無表情地一一陳述風野的罪狀,趴在地上的風野被巨大的恐懼所俘獲,他忍不住抬起頭,想要祈求對方施舍一點憐憫寬恕自己愚蠢的過錯。

風野看見了兩張朦朧模糊的麵孔,似有詭異的氣場扭曲了視線,他似乎能看清兩人的樣貌,可仔細看去,卻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記不住,但他知道,這就是巫尊和執鞭人,一手創立了“彼岸”組織、強大莫測的領導者,和他最忠誠的看門犬。

巫尊合上書放於交疊的膝頭,風野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可忽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他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一樣惶恐不安,良久,他才聽見對方淡漠平靜的嗓音自頭頂壓來。

“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那輕飄飄的話語不啻一道驚雷在風野耳畔炸響,冷然的背後隱隱亮出一柄銳利的刀鋒,幾近舔過他的脖子,他滿頭冷汗涔涔,語無倫次地道:“我……有人告訴我,如果能拿到今晚出現在唐氏展覽會上的聚財石,獻給,獻給巫尊大人,定能……得到嘉獎,得到更多,更強大的巫術……”

“哦?”巫尊不置可否,複又淡淡開口:“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他也會用巫術!對,他會巫咒!”風野忙不迭地解釋,搜腸刮肚地回想那人慫恿自己謀事的情景,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記起更多細節,隻苦苦央求道,“我以為他也是‘彼岸’的自己人,才會,才會聽信了他的挑唆,犯下此等大錯,求巫尊大人看在我是為您盡心做事的份上,饒恕這一次!日後,我一定謹言慎行,再也不敢胡作非為了!”

“饒恕你?”巫尊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微微抿了抿唇,口吻卻越發溫和,“你若要奪得那枚聚財石,憑借巫術,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悄無聲息的拿到手,為何偏偏要正大光明的打上門去?而且,你得手了嗎?”

風野聞言頓時漲紅了臉,想起某些不堪的、早已在記憶中模糊的往事,又想起那人在耳旁挑撥慫恿的話語,咬牙切齒地道:“我原本也該是那些名流巨富中的一員,享受華服美酒,坐擁龐大財富,被人崇拜羨慕,可是憑什麼?偏就我家中道衰落,那些平日裏仰仗我家稱兄道弟的世交們,轉頭就落井下石,恨不得人人都撲上來咬一口,害的我父母被債務逼死,我也流落街頭,憑什麼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們依然過著他們奢侈優渥的生活?太不公平!”

風野歇斯底裏地控訴著,宣泄長年累月在心裏積累的巨大落差和不平:“如今,我已經不在是任人欺淩的小鬼,我有了巫術!我有了力量!我……我還能得到更多!我要叫那些愚蠢的家夥知道,我又回到他們中間了!不,我已經淩駕於那些弱小的螻蟻之上了!要不是今晚那個能操縱雷霆的混蛋攪局,我早已拿到聚財石!再給我一次機會!隻要一次!我一定能殺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