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飄揚的紅綢越來越多,來往的人漸漸少了。

回川仍是那個坐姿,膝蓋都僵硬了,他默默揉著腿,給師兄找了無數種理由,一定是有事情耽擱了,若是他多說幾句好聽的,自己就免為其難的原諒他。

隨著一陣喧囂,無數盞孔明燈放飛夜幕,像冉冉升起的群星,榕樹下的情人們成雙成對,唯有回川一人形單影隻,孤獨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塑。

他仰頭望著夜空,閃耀的燈火與星光交輝相應,壯麗地近乎刺眼。

一夜過去,言亦君依然沒有出現。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回川沉著臉,扔了那盞早已熄滅的青竹宮燈,直奔祭塔而去。

等他在其他弟子詫異的目光下,徑自來到言亦君修行的居室,卻被告知,言亦君已經進入祭塔頂層閉關潛修了……

“在想什麼?這麼不專心?”段回川從被子裏拱出一個腦袋,身下的男人環著他的脖子,雙眼迷蒙地眨了眨,在急促的呼吸中努力抓住一線清明。

“在想你……”言亦君低低一歎,仰頭送上雙♪唇。

最近不知為何,自從至白家村回來之後,那些埋藏深遠的、幾乎已經遺忘的舊事,總是猝不及防翻湧上來,叫人陷在某些隱秘的情緒中,惶然不知所措。

段回川吻過男人眼瞼,意猶未盡地道:“看在你明天一早的飛機份上,我暫且放你一馬吧。”

言亦君莞爾一笑,循循善誘:“你真的不跟我去?除了拍賣會還有為期三天的晚宴,有許多好玩的好吃的,歌舞酒會,說不定能結識新的委托金主呢?”

“不去,我還有事要忙呢。”段回川對上流社會的社交圈興趣缺缺,搜集一大摞海島資料,需要他一一比對,他又沒辦法把這項工作分給別人,工程量巨大,隻怕最近這個月都沒法出門了。

第二天早晨送走言亦君,段回川特地煮了一大杯咖啡,準備開始奮戰。

回頭看見許辰和白簡正趴在客廳的地毯上玩拚圖,殘圖完成大半,隻剩最後幾塊難以辨認,招財調皮地叼走其中一塊,藏在鳥籠裏偷笑,把白簡急得四處找。

“招財又皮癢癢了?”段回川冷哂一聲,拎著它的翅膀提溜出來,將拚圖撚在手裏,目光無意地一瞥,藍色的底紋上點了一串大小不一的白點,完全看不出是什麼玩意。

“終於要大功告成了!”許辰歡呼一聲,從哥哥手裏接過最後一塊,拚入整副圖畫之中。

“咦?”段回川原本準備上樓的腳步釘在原地,目光牢牢鎖在這幅完整的拚圖上,“地圖?”

“可累壞我了。小辰的地理課作業。東南亞太平洋上島嶼那麼多,長得都一樣嘛。”白簡趴在沙發裏捶腰。

“這是什麼島?!”段回川雙眼發亮,指尖扣在堪堪嵌入的最後一塊拚圖上,用力之大,差點把拚圖戳散架。

許辰小心地護著自己幾個小時的勞動成果,對照著電子地圖,仔細辨認一番:“好像叫……提亞群島。”

“提亞群島,提亞群島,就是這裏!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段回川忽然仰頭狂笑三聲,把另外兩人一鳥嚇得夠嗆,不知道的還以為段老板失心瘋了呢。

眼看著老板一副狂喜亂舞的模樣跑上樓,白簡跟許辰麵麵相覷,他低頭看一眼電子地圖,見提亞群島的後麵還有一個小括號,上麵寫著,譯文別名——月亮灣。

段回川行事素來雷厲風行,上午才收拾好東西,立刻訂了晚上的航班。想到此行可能暗含的風險,他把白簡和許辰留在家,獨自一人踏上旅途。

將近十小時的旅途後,落地已是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