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然的,他想去看看大澤外麵的世界,於是他飛身而起,輕靈地躍出水麵,輕而易舉鑽入雲端,騰雲駕霧。

燦爛的陽光流轉在光滑細密的鱗片上,猶如披了一件長長的水金色紗衣,燦金的光芒在他身上閃動跳躍,就連墜落的水珠,都被染成黃金的顏色,美不勝收。

他盤踞於天高地遠的雲間,俯瞰大澤,廣褒的海洋零星點綴著珍珠般的洲陸。

他長長的身軀遊弋過處,流動的雲霧被破開一道深刻的痕跡,風霜雨霧都要在他麵前偃伏,天地萬物俱為他踩在腳下。

在雲顛俯視渺渺眾生的感覺太過美好,幾乎叫他不想醒來。

極遠處,他似乎看見一座雄偉高大的樓塔,無數猙獰的巨獸雕刻盤踞在屋簷上,他好奇地張望片刻,便如一縷薄霧投進塔樓之內……

再次睜眼時,他依稀還是昔日少年。

朦朧的記憶告訴他,昨天剛剛過完元宵節,他與師兄約好了在上元燈會那棵大榕樹下見麵,可是師兄卻爽約了,害他傻傻地蹲在樹下,苦苦等待了整個晚上。

他氣急敗壞衝到師兄的居所,可是又撲了個空!他們說師兄閉關了,可他不信,從前師兄少一天不見他,都要急得滿世界尋,怎麼會丟下他獨自閉關去!

於是少年回川便又急吼吼地衝到祭塔深處,可是無論他怎麼呼喚師兄的名字,也並未聽到半點回應。

他抱著膝蓋背靠冰冷的牆壁蹲在角落裏落灰,直到一雙素白的靴子出現在眼前,他滿懷希望地抬起頭,卻看見大祭司那張肅穆古板的臉,失望地撇了撇嘴:“不是師兄啊……”

大祭司的神情十年如一日的嚴肅,好像畫師用堅冰鑿成的雕刻,他垂眸俯視回川,嘴唇動了動,低沉沉地道:“在祭祀大典之前,你們不能見麵。”

“為什麼?”回川站起身來,臉容雖還帶著幾分青澀,但他的身高已經拔到大祭司的耳際,甚至還要高出一線。

“因為,他正麵臨一個難題。”大祭司悠悠歎道。

“什麼難題?不管什麼難題我都可以幫他解決!”回川自信滿滿望著對方,口吻是一貫的理所當然。

“嗬,年少氣盛。”大祭司似笑非笑地眯著眼看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有些難題,旁人是幫不了的,但願你將來經曆種種磋磨之後,還能記得今日說的話。”

果然如大祭司所說,直到龍族的祭祀大典開啟,回川都沒有再見過言亦君。

他每日都要前往祭塔閉關之處報道,可無論他在門口絮絮叨叨多久,回應他的永遠隻有無盡的寂寥與沉默。

“師兄,明天我就要回龍淵大澤了,他們說,成年的龍不能再繼續呆在祭塔。”回川趴在緊閉的雕花巨門上,眼睛睜一隻閉一隻,暗搓搓從鑰匙孔縫裏往裏張望,可是巨門是用陣法鎖住的,裏麵黑漆漆一片,哪裏看得見。

“你答應過要來參加我的成年禮的,要是這次再食言,我可要生氣咯!”回川在門口徘徊片刻,門內依然悄無聲息。

他輕輕歎口氣,把元宵節親手做的竹燈籠放下——那天一氣之下給扔了,又巴巴撿回來重新補好了,終究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回川殿下的成年禮和祭祀大典在一起舉行。

跨過這一天,他即將成長為一條真正的龍,不再被視為幼崽嚴密保護,可是於他本人而言,似乎少一天多一天,都沒有什麼不同。

在祭塔裏修行這許多歲月,天賦驚人的他早已學會大部分龍族高階秘法,也學會了如何完美化形,隱藏自己嫩黃的小角和長齊了漂亮鱗片的龍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