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天子,若沒有意圖犯上的亂臣賊子,便不會有平亂的翎衛羽林。”
蘭茵不解自語:“翎衛羽林不是一直在陳北溪的手裏,先帝駕崩時他……”她默然住口,如夢初醒。
祁長陵不甘心兵敗如山倒,依舊怒氣滔天,言辭指責:“你故意縱著關於宸妃的流言,故意和太後疏遠,親近謝太妃,一來是為了逼我造反,二來是不想我提防太後,好讓她跟你合演一出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打通了關鞘,不禁哈哈大笑:“你可真不愧是賢宗皇帝的子孫,盡得他真傳。”
殿中靜默如穹宇,一陣死寂,突然有兩個撲倒在禦座前,苦苦哀求:“陛下,臣都是受了祁長陵的蒙蔽,才一時糊塗幹下錯事,您開恩,臣再也不敢了。”
細細辨聲音,蘭茵聽出是靖王和蕭毓常。
毓成輕笑了幾聲,帶著勝利者的輕慢,倒是極為大度地說:“朕可以饒你們一命,讓你們將功折過,把這些祁長陵的罪過一一寫下,朕會讓刑部挨著徹查,隻要與事實對的上,朕就可以饒你們一命。”
祁長陵不屑地怒罵:“我真是瞎了眼,竟和你們這兩個廢物為伍。”
蘭茵在屏風後聽得脊背發涼,轉而看向盧楚,明白了些許:“他連你也瞞著了?”
盧楚苦笑道:“當真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我們都太過小看他了。”
這一場騷動並未持續太長時間,祁長陵和靖王父子被押了下去,宴樂聲重新起奏,好似從未發生過什麼。
宮女上來將血漬擦幹淨,換了新的肉糜漿果,君臣之間頗有默契,絕口不提剛才的變故,依舊一派歌功頌德的聲音。
等到宴樂散了,眾臣揖禮告退,蘭茵和祁昭也要走,卻被毓成叫住了。
他穿戴著九旒明珠的冕冠龍袍,大氅曳地,甚是春風得意,衝著祁昭笑道:“姐夫可回鳳閣繼續當你的丞相了嗎?”
祁昭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怔了又怔,才道:“陛下英明睿智,著實不需要宰輔,臣……”
“這可奇了。”毓成向前探出身子,芒惑不解道:“朕昏庸你不願為官,朕英明你又說朕不需要,難道朕與你八字不合,就不能有你這樣的臣子來輔佐了嗎?”
祁昭鬆開蘭茵的手,跪下道:“臣不敢。”
毓成抬手又要說些什麼,內官來稟:春櫻姑娘果真是被謝太妃叫去了……
蘭茵反應了半天,才想起春櫻便是那夜和毓成在太極殿裏卿卿我我的姑娘。
毓成笑意溫儒,絲毫未減,道:“告訴她,朕體恤太妃思念先帝,準太妃去守皇陵,春櫻既與太妃親近,便隨她一起去吧,明日就動身,不必來太極殿謝恩了。”
蘭茵想起那夜在太極殿前碰見謝靜怡,她那春風得意的樣子,絲毫沒有除掉勁敵的喜悅,隻是覺得有些膽寒,藏在袖子裏的手不自覺地要發抖。就好像……她第一次知道盧楚親手炮製了益陽的血案一樣。
她和祁昭自興慶宮裏出來,熾盛的陽光一落到身上,才覺出這深深宮殿裏過分陰冷,溫暖染上袍澤,像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一般。
祁昭壓低了聲音:“謝靜怡可是為他登基出過力的,替他將蕭毓桐騙進宮……還有那個春櫻,據說在太極殿伺候了數月,頗得聖心。”
蘭茵走得穩當,聲音也很平穩:“他連我們都能瞞著,演起戲來毫無破綻,處置謝靜怡和春櫻算什麼。你不知道,當年就是一個貪慕虛榮,不顧母女恩情的姬羽墨他都勸我不要留,這等為了榮華富貴可以陷害親外甥的女人,他會讓她留在內宮裏嗎?”
祁昭扶著她穿過一片桑葉密林,喟歎道:“我這個姐姐啊,竟連我也瞞著,虧得我替她擔心了這麼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