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有了撐腰的,柳一才興致愈發濃鬱了,方才的緊張也煙消雲散,挪挪身子,說道:“那、那鄙人繼續說了!有道是玩物喪誌,所以鄙人從來就不去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不過我倒是經常看到有當官兒的前往,甚至有的當官兒的在人家店裡休息了還一個勁兒的往裡鑽。真是不怕那雙倍的過夜錢呢,一點都不體諒陛下的禁奢令!”
“這麼說,你還是去過平康坊,隻是沒進到蘇二娘家裡麵了?”
柳一才聲音一哽,輕咳兩聲說道:“鄙人隻是幫著陛下監察這些官僚而已,萬一以後鄙人也做了官,便省去了微服的麻煩……嗬嗬。”
王君平已經雙手捂臉,隻覺得從此再也沒臉見人了。
唐玄伊倒是並沒有表現出反感,保持著一貫的沉穩,繼續引導道:“既然你經常去平康坊附近督查,那麼不知可認識蘇二娘家的哪位女子?”
柳一才神色突然變了下,口中嘟嘟囔囔,但又支支吾吾,待見王君平已經忍不住開始在唐玄伊背後對著他張牙舞爪後,柳一才這才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說道:“在平康坊……鄙人,鄙人就認識一個女的……”柳一才苦著臉說道,“是一個叫鳳宛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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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氣氛微變。
“你與她有過過節?”唐玄伊再問。
柳一才扭了下臉,神情逐漸變得憤慨,忍不住脫口而出:“那是個當婊子還要立牌坊的女人!”柳一才熱血沖頭,登時來了勁兒,索性盤起腿來說道:“大理您不知道,那個女人常年勾搭官員入坊,就算是清官她也會想辦法將他們拉去享樂,對她慕名而來的官員一波一波,都不知道這個女人究竟用了什麼方法。所以有那麼一天,鄙人為了打探此女虛實,便也佯裝恩客前往,誰料此女竟然如此勢力,不僅不收我的錢,還傲慢地將錢扔鄙人身上,也就是因此才與她吵了幾句。”
“今日殺你的人,你是否有懷疑的人選?”
柳一才整個臉都通紅了,大喊道:“當然有!來殺鄙人的人,一定就是鳳宛的那個姘頭!一定是他!”
“姘頭?”
“是,是的!大理!鄙人也是偶然發現的!”柳一才又將身子坐正,回憶道,“正如大理所言,那日鄙人與鳳宛爭吵之後沒再惹事兒,可是鄙人回去後越想越氣,所以就想偷偷找鳳宛……”柳一才咳嗽了兩下,聲音放低了些許,“想著給她一點錢,讓她配合鄙人演一場戲,讓鄙人的麵子找回來些……”一轉,柳一才又恢復了音調說道,“就是在那之後的第二日,鄙人見鳳宛出門,便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時機,就想尾隨她到一處沒人的地方商議此事,誰料竟讓鄙人看到鳳宛與情郎私會的場景!哼……真是不知廉恥,她竟與一個道士相好!那日他們發現鄙人了,所以鄙人什麼也沒談成就匆匆跑回來了。這次一定就是那個姘頭來殺人滅口!!一定是他!”柳一才思忖半晌,恍然,“對,對!”且見他攥緊雙拳,咬牙切齒說道:“那個姘頭是玄風觀的道士,叫道宣!”
“道宣……”唐玄伊眸子倏然一眯。
門外穿了了一聲響動,一名衛士入內。
“大理,方才收到了都察院的書信,送信人說這是您昨日送去那封有關蘇二娘的信的回書。”
唐玄伊隻手接過,順勢將信件打開,然後將裡麵折了兩折的一張紙打開。
隨著流覽書信的內容,唐玄伊的眉心愈發蹙緊,但隨後又漸漸舒展。
“大理,都察院那邊……”秦衛羽忍不住問道。
唐玄伊道:“是我讓都察院的人再提審一次蘇二娘,讓她詳細描述了去酒窖的‘道林’師父的身形相貌。結論是……”唐玄伊輕側頭看向眾人,“六尺五寸。”
“六尺五寸?!”王君平愕然,“不是一個八歲孩童嗎?怎、怎麼會……”
沉默半晌的柳一才突然竄了起來,大喊道:“對,對!鳳宛的那個姘頭!那個道宣,也是六尺五寸左右!”
……
窗外已經漸入黃昏,早前的風沙逐漸平息。桃瓣落在玄風觀的青磚上,終於止住了那無休止的飄搖。
一盞燈在玄風觀的一間房中被點燃。
道宣伏在案上正迅速地書寫什麼,原本陽光俊俏的臉龐上不見半分血色,他呼吸有些急促,偶爾會用遮指的袖口擦拭下快要滴落下來的汗水。可儘管如此,他的眼神卻是冷靜的,冷靜得似乎預見了所有他即將麵對的命運。
待寫完,道宣快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