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1 / 2)

秦威航輕輕拽了一下他的繩子,說:“停一下。”

安寧不解,秦威航說:“起風了,吹個風吧。”

這兒是岩縫,正好可以不太費力地停下,安寧就停了下來,感受浩蕩的風從半空刮過,吹著下方的樹冠搖動得颯颯作響,他不敢往下看,卻還是看到了什麼,視野邊緣有一隻翅膀寬大的深色大鳥從他們腳下飛過。是鷹嗎?他不知道,但它有寬大的翼展,讓他想起騎著R1的秦威航。

不去想自己會掉下去的話,這陣風著實吹得他舒服極了,帶走了他全部的汗水,讓他禁不住喃道:“好舒服啊。”

秦威航朝下麵笑了一聲,說:“獎勵你的。”

安寧向上看著他,看他那樣輕鬆地單腳倚在垂直的岩壁上,就像踩著一步雲梯一樣舉重若輕,就好像這陣風是他獎勵給自己的。

最終跨越了那三米的距離,離秦威航還有不到一隻手臂的距離時,秦威航後背貼著岩壁緩緩跪下來,朝他伸出了手。

這個高度,即使是秦威航,要做這個動作也不是輕鬆的。安寧仰頭說:“沒關係,我能自己上來。”

“但我等不了了。”秦威航說。

他的聲音就在頭頂上方,沉沉的,像一團雲壓下來,把自己罩在屬於他的陰影裏。

安寧鬆開了右手,他一鬆手,秦威航就一把抓住了他,將他拉了上去。這裏實在太狹窄了,他要扶著秦威航的身體才能慢慢站起來,他們一起倚在那一條細細的岩縫上,像兩滴露珠擠在一片花瓣與另一片花瓣的縫隙間。

這裏離頂峰還有二十來米的距離,它是一個非常特殊的位置,就好像比賽中的賽點,也許是這座山峰上最最令人心動的位置。

安寧氣喘籲籲,秦威航扶住他的手臂,說:“你低頭看。”

他果真傻啦吧唧地低下頭,然後立即被駭人的高度嚇得猛抬起頭,這一抬頭,就看見了秦威航幾乎要與他貼麵的臉。

這是最後一個保護站,也是最小的保護站,隻有一處勉強可讓兩人放下一隻腳的縫隙,他們的腿緊緊地卡在一起,半邊身體懸在高空,除了緊貼住對方,別無他法。

這讓安寧局促極了,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哪裏,腳下是令人眩暈的高度,可抬頭卻是一張更令人眩暈的臉,隨便哪個都非常致命。

秦威航說:“其實我對登頂和紅點並沒有那麼執著,停留在這裏是我最喜歡的時刻。”

安寧順著秦威航放遠的視線看去,太陽在雲層之上燃燒,遠處的林木線也染上了一層金色,一切都在他們腳下,他們像棲息在懸崖上,俯瞰塵世的鳥。這裏有呼吸不完的清新空氣,幹幹淨淨地灌滿肺裏,充滿血液。安寧這會兒覺得肺都要燒起來了,被熱力無邊的太陽,被這種全力一搏的感覺,被秦威航迷人的注視。

秦威航說:“知道我為什麼帶你過來嗎?”

安寧隻能搖頭,因為累,因為缺氧,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秦威航說:“因為我昨天從早到晚看了一天的情侶,很羨慕,也想談戀愛了。”

那聲音輕得宛若一絲風,在安寧腦子裏卻宛如暴風,吹得他霎時一片空白。

“我可以談戀愛嗎?”秦威航低聲問,“還是你希望我一直單著就好?”

安寧張口結舌,不知他在問誰,又是在問什麼,他到底還看穿了多少秘密?

秦威航卻不再往下說了,隻說:“要是不敢看,就閉上眼休息一下吧。”

安寧都不知道那聲“不敢看”的後麵,是“下麵”還是“我”?他從善如流地立刻閉上眼,心髒還猶自狂跳,並沒有因為看不到眩暈的高度和更令人眩暈的秦威航而慢下來半分。

在蹦極般的失重感中仿佛有一片雲來到他身邊,然後一片滾燙的唇猝不及防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驚得睜開眼,腳下一軟,手也從繩索上鬆開了,身體卻沒有下墜,秦威航騰出一隻手拽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拉了過去。

安寧驀地看見了秦威航離得那麼近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的眉毛,他眼簾垂得那麼低,卻偏偏又有視線露出來,與他惶恐的視線對接。現在腳下的保護站不再是自己的支點了,秦威航才是,自己就像那隻在教學樓大門上被秦威航撈住的貓,掛在了秦威航這隻豹子身上。

這個吻很淺,隻在嘴唇,卻又格外地深,因為這一場攀岩,兩人唇齒間每一下呼吸都是直達肺部的深呼吸,他們沒有交換唾液,卻交換了那麼多那麼多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