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關關雎鳩(27)(1 / 1)

有雨的日子,你是不是願意跟我出去

看看雨水,還有我被它淋濕的感情

你不要打開手中的傘

也不要為我脫下你的衣服

隻需默默地擦去我腮邊的淚水

……

北京真的下雨了,而且北京也是春天了。他走在校園裏,竟然有些羞愧地想起了這首詩。他認為自己當然不是想向自己證明又開始喜歡詩,才在此刻背誦它的,很多年來他都有些遠離詩歌了,怎麼還有這麼麻煩的東西?

那是挺長的一首詩,抄在一片黃樹葉上,以後那女孩子說也許這就是她的被雨水淋濕的感情,看見它纏結在湖邊的兩棵樹上。她說樺樹到底比楊樹堅強,她說她有沉重的感覺。

他現在坐在霧白色的台燈前,細細回味這首詩:有雨的日子問你可否願意同我出去在雨中狂奔……

這句詩的確說明了那天,就是那個有雨的、遙遠的星期六下午,是她帶我出去的。她要我看樺樹到底比楊樹堅強,看她被雨淋濕的感情。

他感覺自己與那些西方的知識分子不一樣。像庫切、麥克尤恩他們總是把性看成一樁正常需要的事情。而他不一樣,他認為自己既然已經有過那麼多往事了,那現在已經缺少真正的熱情,就應該換一種方式,應該懲罰自己。應該禁欲。

禁欲意味著什麼?那就是說,你的體內積蓄了過多的液體,如果你始終壓抑它們,你就會成為一個成熟的智者。你像老人一樣遲緩、和藹,你有意識地避開女人,盡管你無時不在渴望聽見她們的聲音,看見她們的頭發,你對她們的呼吸非常欣賞,你意識到她們的目光中有跟春天一起湧動的活力,你在跟她們說話時完全跟沒事一樣,很放鬆,眼神透徹,你對她們的存在充滿感激,你發現她們每一個人都有最美麗的特點,你似乎體會到了她們說話時的嘴唇,還有無處不在的微笑。然後,你回到了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你才突然產生了跟庫切一樣的性渴望,你在幻想中撫摸自己,最後它們從體內湧出來,你感覺到自己像一個少年那樣重新解放了。隻是體內流出的液體因為積鬱太久,當釋放出來之後,你感受到了一種就像硫酸一樣強烈的氣息。它讓你不安,又讓你欣慰,這說明你無論如何都還是一個強有力的男人。

他走在細密的雨霧裏,聽到有人叫自己聞迅老師。那時他又在看那些顯示出了生機的法國梧桐樹,它們被潮潤的水汽包裹著,像是一個個站立在田野裏的俄羅斯農奴,當托爾斯泰看見它們時難免心生憐憫,內心的矛盾和掙紮油然而起。那個叫他的聲音又重複了一遍。他把目光移向了聲音,竟然是那個男孩子,他叫什麼名字?一時卻想不起來了。這個愛笑的男生,踢球的男生,在麵試時唯一說實話的男生,他走在校園裏,顯然他已經被錄取了。而且,應該是戲劇文學係的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