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家的房子是明清建築,三進合院式木結構閣樓民宅,入門的影壁後是三合院的二層樓閣,二樓三個寬敞的房間分別租給考公的白孟春和經營網店的李冬,還有一個原先是租給發小廣告的申小行,後來他畢業找到工作就搬了出去。
第二進和前麵的合院形成合抱式的四合院,中間是開闊的庭院,綠柳扶疏,花香滿院,中軸線上的一層是時家大廳,兩側為早年改建過的廚房和衛浴,樓上三間屋子分別為時家三兄妹所有,時楓的兩個哥哥工作後都陸續搬到市中心,還給這個唯一的妹妹安排了住所,可她死活都不肯搬出老宅。
最後一進和第二進是一樣的建築格局,為時楓父母自留地,兩個老人家自從時楓考上大學後就和考古隊進入河南、陝西的古村落,很多年都沒有回來。
在房價節節高升的城市有這樣一處鬧中取靜的住處,已經是不多見。老城區不斷地被拆除重建,千篇一律的高樓大廈雖然華麗,卻已經沒有了中國式城池的美感。
時家年久失修,有多處蟲蛀漏雨,急需大規模的專業修繕,時楓把這些年收的房租粗略算了一下,還差了不少。她就想著把空著的房間和時梧、時榕的房間也租出去,爭取在年底前把房子翻修一遍。
沒想到,房子還沒租出去,白孟春就捅了摟子。
時楓開車剛走,白孟春就把經過特殊處理的蛋糕端出去,放在影壁前小天井的石桌上,拿了a3打印紙貼到大門口。午後三點,正是天氣最炎熱的時候,白孟春貼好招租廣告一身大汗,轉身就忘了蛋糕的事情,回屋吹著空調啃著雪糕,不亦快哉。
可能是這次貼的廣告占地麵積比較大的緣故,剛一貼上去就有人來敲門。白孟春開門一看,驚呆了。
帥哥!
白孟春這個沒節操沒下限的,一看到漂亮男人就犯花癡,腆著臉套近乎,把房子的大致情況說得無比美好,簡直就是價廉物美的典範。
兩個人聊得十分投緣,說著說著就在石桌前坐了下來,白孟春端茶遞水忙進忙出,等她坐定看著男人優雅地吃著蛋糕,細嚼慢咽,就像是一副會動民國舊照片。
等等,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吃了蛋糕!
他吃了加了料的蛋糕!
人來人往的急診室內,時楓臉色不悅地對病床上的男人說:“我們私了吧?”
男人眼珠滾動,略有些遲緩,語速也比平常人慢了一拍,“我,餓,了。”
時楓抓狂,第n次溝通未果,“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吃,飯。”
“……”
時楓撫額,她到底是衰成什麼樣,才能在星夜兼程從德國趕回來遭遇機場的士拒載,因開會遲到十分鍾被台裏擠了節目,搶她節目的是她的前閨蜜和前男友,還沒等她喘口氣,家裏摻了毒鼠強的蛋糕被人吃了,那是喂老鼠的好嗎。
接到白孟春的電話,她一路飛車到醫院。經過一番折騰,男人洗胃出來徹底清醒,她怕這事鬧到公安局丟人,決定花錢私了。可是已經溝通了半個小時,每一次都隻有這兩句話反反複複。她當即打發白孟春去買粥,自己繼續和男人談判。
怕什麼來什麼,這話一點都不假。誤食老鼠藥的病人入院,照例是要通知警察過來調查解決矛盾糾紛。僵持之際,警察姍姍來遲。
“這不是小楓嗎?出什麼事了?”來人是吳念,之前在市局刑偵實習跟時楓的大哥時梧,和她也算是熟人。
時楓忙擋在男人跟前,賠著笑,水汪汪的雙眼無辜地眨了眨,“沒事沒事,就一鄰居,吃錯東西拉肚子,我過來看看。”
“吃錯東西?”吳念看了眼記錄本,“院方說是毒鼠強?”
“誤會誤會,都怪春春,把過期的和當滅鼠餌的蛋糕放一起,後來她才想起來,給老鼠吃的早就拿出去。”時楓拉著吳念的手,企圖和她套近乎,“念念,別把這事跟我哥說。他要是知道,又該把我臭罵一頓,我連著七天都在德國取材,家裏蛋糕都放過期也忘了扔,才會……”
吳念遲疑了片刻,顫巍巍地抽出手,安慰道:“放心,師父不會知道的,隻要不是你吃的就行。可是小楓,你的鄰居不是舅舅家嗎?”
“這個……”時楓嘴角抽搐,尋思著要怎麼搪塞過去。
吳念眸光一閃,“我聽說你打算把房子租出去。”
“你怎麼知道?”時楓脫口而出。
“你不知道我是你們那區的下片民警嗎?”
時楓都要哭了,一個前途光明的刑警怎麼跑來下片了,這還讓不讓人活啊,別人倒還好,偏偏是吳念,時梧的跟屁蟲,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要是師父知道你把房間租出去,他一定會把房子鎖了,把你擰到市中心和他一起住。”
時楓急急討饒,仿佛可以預見自己的悲慘下場,“念念姐,我錯了,我回去就把招租廣告撕了。你別跟我哥我說,我保證……”
吳念打斷她,“你哥為你操碎了心,可是你寧願一個人守著老宅,也不願意和你兩個哥哥一起住,我怎麼敢把你的情況告訴他呢。不過,你把房子租出去前,把那人的身份證號碼提供給我,我先查一查有沒有犯罪記錄。”
時楓送走吳念,白孟春提著粥進來,“怎麼樣,擺平了?”
“還好是吳念,要不然丟臉丟到市局去,我哥指不定怎麼收拾我呢?刑偵大隊長的妹妹使用違禁毒鼠強致人性命,我哥的老臉往哪擱啊,還有我二哥……”時楓渾身一抖,雙眸緊閉,“他一定會讓我搬出老宅跟他住,我才不要跟娘炮一起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