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行禮之後,方才緩聲自我介紹道:“在下朱正。”劉凡旭看著這個男人將她目前的處境,做出了詳盡的說明。他的話條理分明,簡潔易懂,很周到卻又不會顯得繁冗。想必是個文章極好的學者,劉凡旭始終沉默著,對方也沒有在意,大概這樣的表現才是一個被卷入陌生世界的海客最正確的表現。她不願意將昏厥之前的事情,告訴第二個人,所以,她隻能暫時按照他們腦補的那樣,裝作是一個被大海中偶然引發的蝕卷進來的無辜者。

雖然沒有開口詢問,但從這個男人說話的內容以及勸慰的語氣可以聽出,目前在這裏被救助的海客隻有她一個人。所以,中島陽子不在這裏,劉凡旭的眉心輕蹙,也不知道陽子現在究竟怎麼樣,是已經到了蓬山還是和她一樣中途出現變故,被扔到了這個世界某個角落,真是讓人無比擔憂的前景。

朱正見劉凡旭愁眉不展,主動詢問她是否還有別的疑問,她想了想又試探著問了些關於慶的事。得到想要的信息的劉凡旭,禮貌的向這位君子告謝。等他離開後,她方才從榻上起身,走到房間的窗戶前。這間房臨街,她站在這裏恰好能夠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雖然沒有去過別的國家,但是從這裏安詳平和的生活氣氛,也能想象出這個國家的富饒優渥。

這兒就是雁,距離巧國最近的碼頭烏號。據說她是被從巧國駛向雁國的船隻,在青海海麵上撿到的。當時因為已經在雁國的國境內,所以他們將她送進了這裏。

“真是幸運啊!”劉凡旭自己都忍不住想要感歎。

因為傷勢很快痊愈,劉凡旭也就沒有再在醫館待下去,她換上這裏的漢服襦裙,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從醫館出來後,按照朱正的介紹,徑直前往官府登記身份信息,這樣她就可以拿到合法的身份證明,領取生活津貼。隻是,劉凡旭走在街道上,耳邊時不時有過往的百姓小聲的談話聲。

並不是朱正說的那樣——海客會對這裏的語言感到完全的陌生,她盡管不能完全聽懂他們的話,卻隱隱約約可以分辨大致的意思,隻不過因為之前沒有接觸過,反而像是聽到自己國家的一種方言那樣,有些迷茫卻並非完全陌生。這很奇怪,而朱正也沒道理在這件事上欺騙她,那麼,就是她自己有什麼問題是她沒有搞清楚的。

說來也是,從醒來變成另外一個人,到現在又被帶進一個陌生的世界。這一連串的奇遇,已經不能僅僅說是偶然就可以解釋的。中國有句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從前從來不信這種宿命論調,可是現如今,她經曆過這些之後,反而無法肯定的反駁這樣的觀念。

敲開官府的大門,有一位麵目慈愛的老人站在門邊,她的身上穿著正式的官袍,盡管劉凡旭暫時認不出她的職位,但是看她的手勢,她知道老人專門負責接引初來乍到的海客。

被老人帶到一個貌似銀行營業廳的地方,那裏一排有五個窗口,劉凡旭走過去,坐到其中一個窗口前的椅子上。窗口那邊坐著一個身著漢式對襟長裙的女子,她的發髻端莊,臉上的笑容也是那種服務性質的官方微笑。她抬手將桌子上的一個本子推過來,劉凡旭低頭一看,那上麵畫著一道道的豎格,隻是一眼,劉凡旭就明白,這是要用書法寫字。

她看見在本子旁邊有毛筆和硯台,抬手將毛筆夾在手指間,寫下女子要求的姓名、聯係地址、聯係電話以及郵編。劉凡旭的抬手將本子推回去,卻見女子臉上露出了驚異的神色,她看著劉凡旭喃喃道“好漂亮的行書。”劉凡旭低頭看了眼自己寫下的信息,抬頭麵向女子微笑道“多謝。”

拿著象征著被雁國認可的身份碟片,劉凡旭慢慢走出官府的大門。她注視著繁忙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雁國百姓,一時之間卻是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些什麼。她垂下頭思索片刻,隨即轉身再一次走進了官府大門。這一次她不是為了登記海客信息,而是想要在這裏找到一份書記員的工作。是的,她有一手漂亮的毛筆字,不僅如此她過目不忘的絕好記憶力以及極快的閱讀速度都是她認為可以申請這份工作的資本,當然如果這裏真的有這份工作的話。

事實上,劉凡旭做出這個嚐試,不是一時興起,她是分析過成功概率的。所以,當她被破格錄用,成為一名官府的實習書記員的時候,她並沒有感覺到特別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