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的。”藍夙淵抬手,又觸了觸自己的手背,唇上隻感覺冰涼一片。
“啊?”
“人血。”
有溫度,有點苦,有點澀;不像鮫人的血液,冰涼而甘甜。
鮫人族與人類交戰經年,他也不是沒有濺到過別人的血,但從未如此細細品味,楊深是第一個,隻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個。
楊深坐在床邊,無奈地伸著手,五指張開,看著藍夙淵臉色嚴肅地捏著他的手掌,化開了一點傷藥仔仔細細地給他抹著。
那種認真嚴謹的態度就好像他要是稍微走了神用大了力楊深就會被他捏死一樣——好吧脆弱的人類表示這位鮫皇大人確實有能力像捏死螞蟻一樣把他捏死,但是這場麵還是太讓人覺得受寵若驚了。
倒是藍夙淵絲毫不以為意,他抹完藥就把藥盒連同楊深的手一同擲還給他,然後轉身遊到某隻正偷偷沿著寢殿邊緣想要溜走的罪魁禍首身邊。
當然如果認真追究的話,其實楊深會受傷的根源實際上是在於藍夙淵,但自負的鮫皇大人很顯然是不可能歸咎自己的,倒黴的就隻有這殿中除他和楊深之外唯一的最後一隻活物。
被盯上的替罪羊渾身亂顫了一陣,立即趴地裝死。
誰知藍夙淵看了它半晌,最後卻什麼都沒做,不過直起腰來一回身,就順道撞上楊深來不及移開的目光。
“你總是這麼偷看我。”
楊深:“……”
他真的不是偷看,真的,他明明隻是正常地看而已,當那條漂亮的尾巴在水裏晃動去接近那隻螃蟹的時候,他保持注意力打算看看對方要幹什麼難道很奇怪麼?!
而且哪裏來的“總是”……他們,不,是他楊深以現在這個身份見藍夙淵,總共也就不過是幾麵而已吧,從哪裏冒出來的總是!
然而不等他糾結完,藍夙淵話風一轉,對他伸出手:“出去走走麼?”
這是——邀請?
楊深不由自主地迎著那修長的五指往上望去,捕捉藍夙淵的目光,然後終於意識到,藍夙淵有話要對他說。
這個有話要說,與剛才用餐時間那些沒頭沒腦莫名其妙的對話不一樣,藍夙淵現在傳達出來的信息,代表著這將是一場兩人站在彼此族群立場上的交談。
楊深背後的所有人類和藍夙淵背後的所有鮫人。
本該感到緊張的,楊深確實也開始忐忑不安,然而卻並非因為什麼整個人類的和平全都係於他一身之上的高大理由。
畢竟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絕沒有這麼重要,奧斯頓也從來沒打算把人們托付給他過。
他這突如其來的忐忑,是在藍夙淵邀請他出去走走的時候,他再一次感覺到了靈魂深處那一絲奇異的波動。
像是血脈之中有什麼在遊動有什麼在引誘有什麼在竊竊私語,要他去尋找未知的迷霧。
而這一次這種感覺,要比之前所有的總和都更加強烈的多。
下意識地撫了一下胸口,想要壓下那強烈的震顫,楊深伸出手,控製不住那些細微的顫抖,放進藍夙淵的掌中。
藍夙淵看了他一眼,隻覺得這個人類不僅脆弱,而且很容易激動。眼睫微微垂下,看著自己掌心那隻明顯比自己瘦弱的手掌,他想,真的差太遠了,離某些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