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開始天空就一直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團重重地壓在天邊。
中午的時候,z市迎來了十二月份的第一場雨。大雨嘩啦啦地從天而降,校園裏的歡聲笑語霎時都淹沒在滂沱的雨聲中。冷風夾著水汽撲麵而來,涼颼颼的,寒意彌漫在冬天的校園裏。
吃完午飯後,十幾個學生聚在食堂門口望著綿密的雨簾發愁。
“好煩啊,這雨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旁邊一個學生不耐煩地抱怨著。
姬菲迎也覺得這樣的天氣很煩人,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把周雲琦送回宿舍。
她逮住一個拿著雨傘準備走出食堂的男生:“同學,請問你是要回宿舍嗎?”看這人的樣子挺像住宿生的。
“是啊。”男生幹脆地回答。
姬菲迎指指身旁的周雲琦:“我同學也是住宿生,她也要回宿舍,你能不能送一送她?”
“噢,當然可以。”男生讓出傘下的半壁江山。助人為樂本來就是一件好事,他當然樂意。
“等一下,那你怎麼辦?”周雲琦拉住好朋友。她沒想到姬菲迎會用這麼果敢主動的方法解決問題,本想跟她站在這裏等雨停的。
姬菲迎示意她不用擔心,“你先回去,我再等一下。反正我不用睡覺,時間很多。”周雲琦如果中午沒休息好下午特別容易犯困。而她沒有午睡的習慣,不用擔心時間的問題。
送走周雲琦,她放下心頭大石,依舊站在食堂門口。
顧正宇望著食堂門口那抹纖細的身影,說道:“她還真會替人考慮。”
“她沒傘,不如我們借一把給她。”阮承浩提議。
黎墨將目光收回來,放下筷子,“希臘人,你等一下順便送送姬菲迎。”在座的人裏隻有顧正宇中午是回教室休息的。
顧正宇正準備點頭答應,忽然想起什麼,猶豫著說道:“可是我跟她不順路……她中午都不回教室的。我有好幾次都看到她往科技樓的方向走。”教學樓跟科技樓分屬兩個不同的方向。
最主要的是顧正宇中午還有事情要辦:“而且,早上周主任叫我中午吃完飯去辦公樓找他。”
停頓幾秒後,他看向程釋,“程釋,你今天中午不是要回實驗室做實驗嗎?你最順路了。”他倒不是嫌麻煩,也很想幫助同班同學,隻是覺得這個主意可以將程釋拖下水。
阮承浩也湊上一腳:“程釋,你就是最佳人選!我和黎墨要回宿舍。”他和黎墨都是住宿生。
程釋麵無表情地看了三個男生一眼,沒說話。
雨依舊瓢潑地下著,落到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給校園增添了絲絲涼意。
姬菲迎望著雨簾發呆——這樣等下去似乎也不是辦法。要不直接冒雨衝回教學樓算了……
開始在心裏計算從這裏跑回教學樓的時間,突然,一把藍黑的格子傘舉到她的頭頂。
她回頭一看,驚愕萬分,硬生生將“方程式”三個字咽入口中。
程釋開口:“去哪裏?”
姬菲迎恍然覺得自己的聽力有點消化不良,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化他的句子。
在他精簡的說話模式中,“去哪裏”是不是表示他可以送她一程?
如果出現在她麵前的是9班的其他人,即使她從沒跟對方說過話也能立刻做出反應。但是眼前的這個人性格冷峻,主動開口的次數幾乎為零,更別說像現在這樣舉著一把傘停下來了。
程釋撐著傘,一言不發,目光靜靜地看著她。
姬菲迎終於從石化狀態恢複過來:“哦,太謝謝你了!可不可以麻煩你送我到教學樓?”下雨天沒帶傘,她再去閱覽室看雜誌就不明智了,隻能回教室。
他下巴微揚,姬菲迎立時會意,邁起步子往前走。
雨勢很大,瓢潑而下。他左手撐傘,走在她的右側。
有幾滴水珠隨冷風飄落在他手上,順著清晰的骨節滑下,最後由於重力脫離他的手,在空中畫出一條細而透明的水柱,滴落到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姬菲迎跟他身高差了十幾厘米,隔著氤氳繚繞的水汽,眼前那隻清瘦有力的左手似乎又往她這邊挪了一些,有幾滴水珠沾在他的衣服上,平增了幾分涼意。
一路無語地走到教學樓,姬菲迎向他鞠躬:“非常感謝你!”她的心裏萬分歉疚:他走在右側,把傘下大部分空間挪到了她這邊,右側肩膀基本都濕了,衣服上有一塊深深的水印。
“沒什麼。”他的表情淡漠如常,收起雨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