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沈貴三(01)(1 / 2)

厚重的宮門緩緩打開,透過朱紅色的大門,可以看見九層漢白玉石階上的勤政殿,整座大殿巨柱重簷,雕梁畫棟,顯得富麗堂皇,莊嚴神聖,象征著權力與尊貴。

一個胖太監站在勤政殿前的台階上,高聲唱道:“皇上早朝,諸臣覲見。”

這是每三天一次的例行朝會,但今天的時間又晚了近半個時辰,雖然皇帝在年初時就已經親政,但太師肖知善仍舊以皇帝年幼為借口,把持朝政不肯歸還。剛開始的時候,皇帝對親政充滿了熱情,每次早朝都準時來,但沒過多長時間,皇帝就發現,所謂的親政還和從前一樣,他隻能本著學生的態度參與,向諸位老臣學習處理朝政的經驗,因此,皇帝現在越來越表現出厭惡的態度,不僅經常遲到,有時還中途離開,甚至幹脆不來,但朝廷裏的臣子卻沒有一個敢出聲規勸,連太師都一言不發,別人又能說什麼呢!

沈貴三活動了一下因為久站而有些困倦的雙腿,激動的舔舔嘴唇,十年了,終於要再一次走進這座神聖的殿堂,走進權力的中心。但他沒有動,這裏不是黃州的府衙,也不是戎人酋長的氈包,對於一個剛剛回京的二品外官而言,它有著許多臣子必須遵守的規矩,稍微的逾越,就有可能墜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太監的聲音落下了好一會,肖知善才從宮門外的耳房裏走出來,臉上依舊是慣有的平靜,透出堅毅和嚴肅,冷峻的目光從諸位臣子的頭頂掠過,不怒自威,這就是當朝太師、宰相、托孤重臣應有的氣度,代表著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權威。

肖知善徐徐邁步,腳下的硬底官靴碰觸石板地麵,踩出強而有力的節奏,他已經五十有六,雖然算不上老邁,卻以臨近不惑之年,然而步履依舊穩健有力,好像身體仍然處於十八歲的巔峰狀態,其他臣子連忙亦步亦趨的緊隨其後,垂首輕步,如同鬼魅一樣毫無聲息。

沈貴三恍惚的看著,眼前又浮現出當年肖知善模糊的影子。

三十年前,他和肖知善參加同一科會試走入仕途,不同的是,他金榜題名高中狀元,官拜敷文閣學士,濟身京城名士之列,侍奉皇帝身邊,盡管當時的玄宗皇帝因為愛妃之死而倦於朝政,並不曾重用於他,而肖知善雖然榜上有名,卻是個賜進士出身,去了一個偏僻的小縣主政。

那時沈貴三恃才自傲,狂放不羈,即使朝中握有權柄的官員,都未必能被他看在眼裏,又怎麼會記的一個默默無名的同年。等到沈貴三再次見到肖知善,已是十六年後。

玄宗皇帝死後,宣宗皇帝繼承大統,然而宣宗皇帝性喜遊曆,常常不顧政事巡幸天下,肖知善投其所好,一番君臣際遇之後,以五品通判的官職隨宣宗皇帝回京,此時的肖知善早已沒了讀書人的清高,苟笑諂媚,曲意逢迎,與幸臣無異,丟盡了天下讀書人的臉,沈貴三幾次上書彈劾,又怎麼可能與他追憶當初的同年之誼。

然而作為幸臣的肖知善,卻在三年的時間內,從一個五品的通判升任為一品的禮部尚書,盡享宣宗皇帝的榮寵,其風頭甚至蓋過了朝中的老臣。

而後宣宗皇帝突然駕崩,肖知善竟然成了五位托孤重臣之一。

於是,年僅五歲的皇帝即位,朝中的大臣紛紛結成黨派,團結在幾個托孤重臣身邊,開始了爭奪權力的鬥爭,而肖知善資曆淺薄,羽翼不豐,雖然宣宗皇帝臨終前任命他為托孤重臣,但在眾人眼中,他仍舊是一個幸臣,沒有人把他當做對手,因為大家都知道他的底細,不過是靠著進獻美女,奇珍異寶而得到寵幸的幸臣。

然而十年之後,當初的幸臣卻手握天下權柄,其他四位被寄予厚望的重臣,卻如同秋葉一般凋零了。

首先凋零的是榮王宋昱,他是宣宗皇帝的異母兄長,當今皇帝的伯父,當之無愧的首輔重臣,也是沈貴三效力的恩主,然而主弱臣強,流言可畏,一時間京城流言四起,連城中乞丐都言之鑿鑿的說,這位榮王要廢掉自己的侄子,取而代之,驚慌失措的太後還沒有從嬪妃之間的爭風吃醋中緩過勁來,耳邊又隻有其他四位托孤重臣的危言聳聽,也許應該是三位,那時的肖知善還不具備危言聳聽的能力。

榮王退卻了,撇下剛剛招致麾下的同黨,討下一紙皇命,以欽差的身份逃至嶺內,聲稱要為朝廷征服嶺外的蠻族,這是金蟬脫殼之計,也是丟車保帥之策,榮王安全了,可是他的同黨卻遭到了罷黜。

那些剛剛投效榮王麾下的朝臣紛紛作鳥獸散,轉而投效其他的恩主,沈貴三也想改換門庭,但恃才自傲的他得罪人太多,隻能接受發配黃州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