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二國之中,若要論最安定和諧也許還會在奏國的清漢宮和雁國的玄英宮間猶豫,但如果要選最平和的同時又最雞飛狗跳那絕對是玄英宮無疑。
這天,延王依舊幾百年如一日的一大早就不見蹤影,他的謀臣們早已對應付這樣的情況得心應手,但還是免不了抱怨。
“風月館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啊,我看主上幹脆在這裏開一個好了,我想大臣們隻要能見到延王的話都不會反對的。”豬突抱著雙臂抱怨,無謀跟著哼了一聲:“一個怎麼夠?按主上的個性一定會從路門開始就飄滿女人的香味,光是想象那個場景我都要窒息了。”
延麒翹著腿支著下巴坐在欄杆上,聽著豬突無謀兩人一唱一和幾十年如一日的抱怨,掏了掏耳朵道:“好了好了,我現在就去抓他回來。”他跳下來,開始思考今天該去哪裏玩耍,卻被兩人毫不客氣地一人一隻胳膊架了回來:“那家夥已經跑了,台輔您就別想溜了。”
“喂喂,放開我——”延麒懸空踢騰著雙腿,忽然頓住,另兩人也跟著安靜下來,“怎麼了?”
“有人來找我了。”
他剛說完走廊裏就又多了一個人,無謀和豬突迅速把延麒放下來,企圖挽回雁國的形象恭敬行禮道:“啊,失禮了,塙台輔別見怪。”
“是我突然打擾。”塙麒客氣道,“偶爾我倒是很羨慕延王那樣的個性。”
延麒差點怪叫起來,對自家主上嗤之以鼻:“要是我們交換三天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他將塙麒請到會客廳,然後才開始切入主題。
“延台輔,您是否聽說了廉麟的珍寶丟失的事情?而且我發現我也無法再去常世之外了。”塙麒問。他其實已經先去了一趟漣極國,想要借廉麟的寶重讓喬什亞見一見他的家人,但一去就被告知吳剛環蛇不見了。之後他便想索性自己先去一趟倫敦,結果卻發現根本沒有辦法像往常那樣來去自如。因此他立刻來找最喜歡在外遊曆的延麒,希望從他這裏知道原因。
延麒撓撓頭,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之前我也嚐試過,沒成功就作罷了,還以為是我自己的問題。雖然少了點樂趣但是也無所謂,具體到底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他說完不著痕跡地觀察對方的反應。塙麒聞言隻是蹙眉,沉默不語。
“怎麼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延麒看著他的神情隨即了然道:“是塙王想回家?畢竟是胎果,又在外界長大,而且也不像尚隆那個家夥隻要有女人就夠了。”
塙麒搖搖頭,眼中的陰影更深了一分:“不是。事實上主上從沒提過要回倫敦的事情,正因如此我才覺得奇怪。”
之前一直忙於其他事務,塙麒雖有一些疑慮但沒有時間細想。現在回想起來,喬什亞在回來之後就一反常態,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突然又回到原點,不,甚至更糟糕。那天哭泣著帶著滿腔悲傷和怒火向自己揮拳的喬什亞仍然曆曆在目,塙麒不禁懷疑那深刻敵意背後的緣由。難道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明白無法再回到故土,而造成種種後果的正是自己?
但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塙麒完全沒有一點頭緒。
塙麒的眉頭越皺越深,延麒看著他苦惱的樣子開始絞盡腦汁琢磨一個恰當的理由。塙麒在同族中一直被認為最像景麒,但在某些方麵卻更加敏銳。未來已經改變的事情隻有喬什亞和自己留下了記憶,喬什亞不說,塙麒又對此一無所知,要是他一直鑽牛角尖下去就麻煩了。
啊,你這個笨蛋,快想想辦法,明明塙麒的年齡和他比起來說是嬰兒都不過分,所以那多活的六百多年到底是用到哪裏去啦。
延麒表情冷靜,內心已經狂奔過萬匹野馬,終於靈光一現,開口道:“塙麒,你不要想太多了,是神為了避免蝕帶來的災禍才決定封印時空通道。而且現如今加上塙王,已經有三個胎果出身的王了,每次麒麟尋找王的過程都很艱難,不管從哪點考慮都是利大於弊吧。”
“您說得也對。”塙麒聽到解釋後像是鬆了口氣,攏了袖子站起來道:“如此,那便不打擾了。”
“塙麒。”延麒叫住他,猶豫了一秒問:“外麵關於你和塙王的傳言是真的?”
“嗯。”塙麒點頭承認。
他平靜的反應反而讓人無話可說,延麒道:“你已經盡力了。”
“是我想這樣的,我覺得現在很好。”塙麒笑了笑,隨即喚出坐騎離開雁國,回到了翠篁宮。
年複一年,轉眼又是深冬。太陽剛剛隱入西山,雲海翻騰如火般瑰麗,浩瀚星河從無盡虛海的邊際逐漸吞噬日光,天空一般明亮一半黑暗。
塙麒站在崖邊,晚風灌過衣袍,他能感覺到那股涼意,但特殊的體質不會使他感到寒冷。塙麒深吸了口氣,忍不住也想叫喬什亞一起來看。